那时候马华已经炒完了第一锅大锅菜。虽然火候差了点，味道也不如傻柱醇厚，但这年头只要是带油星的热乎菜，工人们吃得一样香甜。没人因为缺了那个“谭家菜”的味儿就摔筷子不吃。
傻柱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徒弟站在属于自己的灶台上挥斥方遒，看着食堂主任拍着马华的肩膀夸奖，那种被取代的恐慌感，比刚才挨的那顿揍还要让他难受。
他的铁饭碗，裂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翻砂车间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一出好戏。
翻砂车间是全厂最脏最累的地方，也是这类“牛鬼蛇神”聚集的修罗场。
许大茂正推着一辆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废铁渣。他那身原本体面的中山装早就成了破布条，脸上黑得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他的手磨破了，脚上一瘸一拐的——那是昨天被李卫国吓的，也是这段时间累的。
但他不敢停。
二大爷刘海中就在不远处。这老胖子虽然被李卫国撸了面子，但在车间里依然端着架子。他指使不动别人，就专门盯着许大茂搞。一会儿嫌车推慢了，一会儿嫌渣子倒得不干净。
“许大茂！没长眼睛啊？撒出来了！给我捡起来！”刘海中背着手，手里拿个茶缸，派头十足。
许大茂停下车，喘得像拉风箱。他恨啊。恨李卫国，也恨刘海中这个落井下石的老狗。
正这时候，一个保卫科的干事走了过来，那是李卫国的心腹。
“许大茂，李干事找你。”
这句话简直像天籁之音。许大茂扔下独轮车，也不管刘海中在后面叫唤，连滚带爬地跟着走了。
进了办公室，暖气扑面而来。
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擦拭一把匕首。那匕首寒光闪闪，映得许大茂心里发虚。
“坐。”李卫国下巴扬了扬。
许大茂哪敢坐，拘谨地站在一边，两只脏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李爷……不，李干事，您找我？”
“我看你最近改造得不错，觉悟挺高。”李卫国把匕首插回鞘里，扔给许大茂一根烟。
许大茂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接住，却不敢点：“都是李干事教育得好。”
“行了，别扯这些虚的。”李卫国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觉得刘海中那是针对你，觉得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偏心眼，对吧？”
许大茂一听这话，眼泪差点下来。知音啊！虽然这位也是整他的狠人，但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李干事，我是真苦啊！那刘海中简直不是人，还有易中海，居然在厂里散播谣言，说我作风有问题，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李卫国笑了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大茂啊，这人呐，要想不被狗咬，就得比狗更凶。你想不想翻身？想不想从那个翻砂坑里爬出来？”
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想！做梦都想！李干事，只要您拉我一把，以后我许大茂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咬谁！”
“我不缺狗。”李卫国摆摆手，神色淡漠，“不过，我确实缺个能办事的。刘海中屁股底下不干净，易中海那个八级工的考核里也有猫腻。你是个聪明人，又是放映员出身，接触的人多，嘴皮子利索。”
李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地点。
“去查。不管是偷拿公家废料，还是跟寡妇搞破鞋，或者是技术考核作弊。只要拿到实锤，我就有办法把你调回放映科。”
这就是李卫国的手段。以毒攻毒。
许大茂这种人，就是条阴沟里的毒蛇。只要给点甜头，他能把同类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许大茂颤抖着接过那张纸，如获至宝。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易中海、刘海中、傻柱……这些平日里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人，现在都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李干事，您放心！这事我熟！不出三天，我一定把他们的屎盆子都扣严实了！”许大茂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