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焦糊味和铁锈味，温度高达四五十度，寻常人站着不动都得脱层皮。
许大茂正戴着那个脏兮兮的劳保手套，费力地搬运着重达百斤的砂模。他以前是放映员，那是厂里的体面人，手是用来拿胶片的，哪干过这种要命的苦力？
“许大茂！没吃饭啊？磨磨蹭蹭的，这个月的定额完不成，扣你全月工资！”车间主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拎着根铁棍，那是用来敲打不成型废料的，现在却用来敲打许大茂。
许大茂腿一软，差点跪在滚烫的沙堆里。他喘着粗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主任……我，我真没劲了。我昨天就没吃饭……”许大茂哀求道。
“没吃饭？那是你活该！”主任还没说话，旁边走过来一个胖子，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一脸的官威。
正是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现在是车间的七级锻工，自觉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是个人物。他在院里被李卫国压得抬不起头，到了厂里，看着落难的许大茂，那股子欺负人的瘾就上来了。
“许大茂，这是那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你那小资产阶级的臭毛病不改，一辈子别想翻身！”刘海中打着官腔，那副嘴脸比资本家还刻薄。
就在这时候，车间大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轰隆隆的机器声显得格外刺耳，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往门口看去。
李卫国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武装带勒得腰杆笔直，脚下的牛皮靴擦得锃亮。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卫科的干事，手里都拿着警棍，那架势，跟视察工作的领导也没两样。
“呦，都在忙着呢？”李卫国摘下大檐帽，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尘，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种压迫感，是杀过狼、见过血的人特有的。
刘海中一看是李卫国，胖脸上的肉抖了三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厂里，他是七级工，是技术骨干，李卫国一个保卫科的小干事还能管到生产上来？
“李干事，这生产重地，你们保卫科没事别瞎转悠，耽误了生产任务你负得起责吗？”刘海中梗着脖子，想找回点长辈的尊严。
李卫国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那皮靴踩在铁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海中的心尖上。
“刘师傅，觉悟挺高啊。”李卫国站在刘海中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胖子，“既然提到责任，那我得好好查查。有人举报，说咱们翻砂车间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还有人利用职权，搞打击报复，破坏团结。”
刘海中脸色一白：“你……你血口喷人！谁举报的？”
“我举报的。”李卫国随手从旁边的料堆里抽出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
他没说话，只是两只手握住钢筋的两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海中。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根用来做建筑骨架的螺纹钢，在李卫国的手里就像是面条一样，肉眼可见地弯成了一个U型，然后被拧成了麻花。
当啷！
扭曲的废铁被扔在刘海中的脚边，溅起一蓬尘土。
全场死寂。
那可是螺纹钢啊！这是什么怪力？这要是拧在人脖子上……
刘海中吓得两腿打摆子，裤裆里一阵温热，竟然被吓尿了。他刚才那点七级工的傲气，被这一根钢筋拧得粉碎。
“刘师傅，这操作台的安全距离不够，这就是隐患。”李卫国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有隐患，那就得整改。为了安全起见，我看刘师傅这个七级工先别干了，去废料区那边搬搬铁锭，锻炼锻炼身体，把这身肥膘减减，省得占地方。”
“啊？”刘海中傻了眼。搬铁锭？那是学徒工干的最苦的活！
“怎么？有意见？”李卫国往前迈了一步。
“没！没意见！坚决服从保卫科安排！”刘海中点头如捣蒜，他看着地上那根麻花钢筋，觉得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场绝对比这钢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