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三九寒天，这里的温度也能把人烤脱一层皮。通红的铁水在槽里奔流，火星子四溅，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铁锈味。
“咳咳咳……”
许大茂弯着腰，正在清理废渣。他那身原本笔挺的中山装早就脱了，换上了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工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煤灰和汗水和成的泥。
他这双手，以前是摆弄放映机的，那是细活儿。现在？满手血泡，稍微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许大茂！磨蹭什么呢！那个模具还没搬完？是不是想扣工分！”
车间主任是个大嗓门，平日里见着许大茂还客客气气叫声“许放映员”，现在？那是恨不得把这孙子当驴使。上面有交代，这是李副厂长亲自点的名，要“重点照顾”。
“来了……来了主任……”
许大茂咬着牙，去搬那个死沉的砂箱。一用力，腰眼子像断了一样疼。那是昨晚吃了药留下的后遗症，本来就虚，这一劳动改造，简直是想要了他的命。
不远处，易中海背着手，手里端着个大茶缸，正站在通风口凉快。
他是八级钳工，技术大拿，虽然主要是钳工活，但经常来翻砂这边指导模具精度。看着许大茂那副狼狈样，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大茂啊，做事要踏实。”易中海慢悠悠地走过来，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以前你在宣传科，那是有点飘了。现在沉下来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
许大茂心里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都骂翻了。
锻炼你大爷！
但他不敢炸刺，现在谁都能踩他一脚。
“一大爷说得是……我……我一定好好改造。”许大茂低声下气，那个砂箱死沉，压得他腿肚子直转筋。
“哎，这就对了。”易中海抿了一口茶，眼神却有些阴郁，“不过大茂啊，这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你这在车间里遭罪，家里那边……可得看紧点。”
许大茂手一抖，差点把砂箱砸脚上：“一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易中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保卫科的方向，“就是听说，今早保卫科那位，买了只老母鸡，说是要给谁补身子。你也知道，晓娥一个人在家……”
话不用说透。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充血的红。嫉妒、愤怒、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屈辱感，像这一炉子铁水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
李卫国！
你个王八蛋，趁老子落难，偷老子的家！
而此时的四合院，正是另一番景象。
后院，娄晓娥正趴在痰盂边上，吐得翻江倒海。那种把胃都要翻出来的感觉，让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呕——”
这一声声动静，瞒不过有心人。
隔壁那屋，门帘子一挑，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了。这老太太平日里装聋作哑，但这会儿耳朵比谁都尖。
她眯着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听着娄晓娥屋里的动静，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古怪的神色。
许大茂是不成的，这事儿大院里的老人精心里都有数。结婚好几年没动静，怎么许大茂刚一下放，这娄晓娥就有了？
这肚子里装的，怕不是许家的种。
老太太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如果是别人的，那就是破鞋，得游街。但如果是那个煞星李卫国的……
老太太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迈着小脚往娄晓娥屋里走。她得探探底，这要是真怀了李卫国的种，那就是个把柄，也是个筹码。傻柱以后养老靠谁？易中海不一定靠得住，但这李卫国要是有了软肋……
“晓娥啊，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老太太推门进去，那股子倚老卖老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娄晓娥吓了一跳，赶紧擦嘴，脸色惨白：“老太太……没事，就是着凉了。”
“着凉？我看不想。”老太太凑过去，鼻子动了动，“这味儿……酸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