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这一天都没见着你人影，家里炉子灭了，棒梗喊疼，妈那腿脚也不利索……你也不回去瞅瞅？”
这话听着家常，实则诛心。几句话就把两人的关系拉扯得暧昧不清，仿佛李卫国是那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而她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糟糠妻。
冉秋叶是个未婚的大姑娘，脸皮薄得像窗户纸。听了这话，身子僵了一半，手里的烤红薯顿时变得烫手。她慌乱地要把书还回去，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脚尖已经转向了另一边。
“李同志，既……既然你有家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李卫国没动。
他既没解释，也没发火，只是低头看着秦淮茹。那眼神不像是看邻居，更不像是看相好，倒像是看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想在老虎嘴边抢食吃的野猫。
“秦淮茹。”
三个字，平平淡淡，没有起伏。
秦淮茹心头一颤。她太熟悉这个语调了，昨晚在床上，他让她跪着别动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欠条上的字据，我是不是没给你念全？”李卫国单手插兜，身形像座黑铁塔，把那点夕阳的余晖挡得严严实实，“三百块。要是还不上，不仅是你，这车，这人，甚至你那还没长开的俩闺女，都得算成利息。你现在这态度，是打算赖账，还是觉得我这债主好说话？”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冉秋叶愣住了。什么家事？什么炉子？原来是债主和欠债的关系？
秦淮茹脸色煞白。她没想到李卫国会在外人面前，把这层遮羞布扯得这么干脆。她想用暧昧绑架他，他却用债务勒死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淮茹气势全泄，手里的车把都在抖，“我是说……我是说该回去做饭了。”
“那就滚回去做饭。”李卫国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还有，以后少在我面前摆这副受气包的样。你是欠债的，不是当奶奶的。摆正自个儿的位置。”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眶里眼泪打转，却硬是不敢掉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让她又怕又恨却又忍不住想靠上去的男人，最终没敢再吱声，灰溜溜地推着车走了。背影萧瑟，像条被主人踢了一脚的丧家犬。
碍眼的人走了。
李卫国划燃火柴，护着火苗点烟。蓝色的烟雾散开，他转头看向冉秋叶，脸上那股子凶煞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无奈且坦荡的表情。
“让冉老师见笑了。”
“那……那是贾梗的妈妈？”冉秋叶回过神，想起刚才听到的“欠条”二字，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反而生出一股子同情，“她家借了你那么多钱？”
“三百。”李卫国吐出一口烟圈，“棒梗去我那偷东西，把家里祸害得不轻。我是保卫科的，按理说该送这孩子进少管所。可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我就做主私了了。谁知道这家人，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还想赖上我。”
他这一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得不施展雷霆手段的“好人”。既有原则，又有人情味，偏偏被无赖缠上。
这简直就是这年代最吸引知识女性的“硬汉”形象。
冉秋叶那点矜持彻底碎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他不仅懂俄语、懂机械，更有着一种对抗世俗恶意的勇气。
“这家人……太过分了。”冉秋叶愤愤不平，“李卫国同志，你做得对。对待这种思想落后的人，就不能太软弱。”
“是啊，不能软。”李卫国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却显得格外深沉，“软了，就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冉老师，这书你先拿回去看。那个词的意思，你要是还没悟透，明儿个傍晚，我还在这种等你。”
“哪个词？”冉秋叶下意识问。
“高压……泄压。”李卫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雄性特有的粗粝感，“有些压力，堵不如疏。不管是机器，还是人。”
冉秋叶抱着书和烤红薯，逃也是地走了。只是那步子，怎么看怎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