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手里拎着个空网兜，那是她把家里最后两个咸鸭蛋卖了换来的几个硬币，原本打算给傻柱买点止疼片。可走到病房门口，里面的对话像冬天的西北风，顺着门缝直往骨头缝里钻。
“秦姐，你别哭啊，我这腿不算啥。”傻柱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断腿的，“回头等我出院了，我把厂里那几张餐券弄出来换钱，肯定先把棒梗的学费交上。”
“柱子，姐不是那个意思……姐就是心疼你。”秦淮茹的声音带着钩子，软糯得让人骨头发酥，“你说这卫国也太狠了，还有雨水那丫头，怎么也不来看看你？”
“别提那个死丫头！”傻柱拍着床板，震得上面的药瓶乱晃，“读个高中读傻了，胳膊肘往外拐。等她来了，我非得让她去找李卫国闹去！我是她亲哥，我腿断了，她不把李卫国家砸个稀巴烂，她就不姓何！”
何雨水站在门外，攥着网兜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那晚那锅鸡汤的热气还没散，此刻却被这几句话浇成了冰碴子。她想起昨晚李卫国那个充满侵略性却又异常温暖的眼神，再听听亲哥这番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混账话。
原来在傻柱心里，她这个妹妹就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是个替他冲锋陷阵的炮灰，分量连秦淮茹的一滴眼泪都比不上。
她转身就走，脚底生风。那两个换药钱，她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
后院李卫国家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正拿着书在看。屋顶的烟囱冒着白烟，带着一股子好闻的焦炭味，那是温暖和富足的味道。
何雨水站在寒风里，跺了跺冻僵的脚，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门。
“进。”
李卫国坐在炉子旁，手里拿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见是何雨水，他并不意外，只是把书合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去医院了？”李卫国扔给她一个烤得表皮爆裂的红薯。
何雨水接过来，滚烫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手指有了知觉。她没剥皮，狠狠咬了一口，甜腻的薯肉在口腔里化开，眼泪却也没出息地掉下来。
“他想让我找你拼命。”何雨水嚼着红薯，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给那个寡妇省钱，让我来送死。”
“预料之中。”李卫国拿起火钩子捅了捅炉子，火苗窜得更高，“傻柱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秦淮茹的洗脚水。你打算怎么办？”
何雨水几口吞掉红薯，噎得翻白眼，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那是李卫国喝过的，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放下缸子，站起身，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卫国。
“李卫国，你昨晚说，只要听话，就有肉吃。”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红围巾。
李卫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我是说过。但我这人胃口刁，一般的庸脂俗粉，我看不上。你哥可是把我当仇人，你这么做，不怕他气死？”
“气死正好，省得以后拖累我。”何雨水把围巾扔在凳子上，接着去解棉袄的扣子，动作生涩却决绝，“我是读过书，但我首先得活着。我想通了，当所谓的何家大小姐，不如当你李卫国家里的一条狗舒服。”
“狗？”李卫国笑了，笑声低沉，震得胸腔共鸣，“我不缺狗，保卫科有的是狼狗。我缺个会收拾屋子、懂进退，还能在关键时候替我咬人的管家婆。”
棉袄落地。里面是一件打着补丁的单薄衬衣，因为寒冷，何雨水有些发抖，但她一步没退。
李卫国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粗糙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并无血色的嘴唇。
“我不喜欢强迫人。”
“我是自愿的。”何雨水踮起脚，笨拙地把嘴唇凑上去，“你要是不嫌弃我瘦……”
“瘦有瘦的好处，养养就有肉了。”
李卫国单手将她抄起，就像拎起一只没重量的小猫，大步走向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