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一块沉重的幕布,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没有阳光,只有带着寒意的风,猎猎吹动着操场前方高杆上那面玄黑色的长城司战旗。
旗帜上,金色的长城图案肃穆而沉重。
气氛凝滞得如同冻,通过这场最终考核的新人们列队站立。
大多数人身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残留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操场正前方,新立起了两块并排的灰白色石碑。
左侧石碑,刻着纳木错三个端正的楷体字,下方是生卒年月,再下方,是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幻梦守真,魂寄长风”。
右侧石碑,刻着林想的名字。下方刻字:“魂守疆,锋犹在,身化星辰照夜行”。
长城司入卫仪式,便在这两座新碑前举行。
这是新人营有史以来,最特殊、也最沉重的一次仪式。
总教官厉战,亲自担任领誓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玄色风衣制服,这个一向以铁血、冷酷著称的魔头,此刻那双眼睛的深处,却仿佛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重。
苏怀瑾、老吴和一众教官肃立在他身后两侧,同样面色肃穆,眼神复杂。
没有乐曲,没有礼炮,只有旗帜在风中不屈抖动的猎猎声响,更衬得此地的寂静肃杀。
厉战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却已悄然被战火和鲜血洗礼过的脸庞。
他右手握拳,放在心口绣有长城徽章的地方,不高,甚至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穿透清冷的空气,一字一钧,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我厉战在长城下立誓。”
台下新人们学着厉战的样子,将右手放在胸口处,用带着嘶哑、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我刘洋……”
“我张兴城……”
“我秦羽白……”
“我巴图……”
“我林想……”
“我纳木错……”
“……”
厉战看向喊出林想、纳木错名字的秦羽白和巴图,没有多说什么……一旁的叶倩柔,早已泣不成声,阿朵也红着眼低下头。
起初声音有些杂乱,但迅速汇聚成一道沉重如山的洪流:
“在长城下立誓——”
“长夜漫漫,妖邪环伺。”
“——长夜漫漫,妖邪环伺。”
“愿以吾身为砖石,铸不朽之雄关!”
“——愿以吾身为砖石,铸不朽之雄关!”
“长夜不明,烽火不熄。”
“——长夜不明,烽火不熄。”
厉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染血战刀,带着一种惨烈的决绝:
“长城所在,秩序永存!”
回应声更加整齐,更加有力,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悲愤、痛苦,转化成更加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全部倾注于这誓言之中:
“——长城所在,秩序永存!
最后,厉战与台下所有新员,声音融为一体,在操场上空轰然回荡,仿佛要深深烙印进这片土地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此誓,天地共鉴,九死——无悔!”
礼成,仪式结束,人群开始默默散去。
大多数人都走了他们将带着诛邪卫这个浸透着血与火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城市。
但有四个人没有走。
秦羽白、叶倩柔、阿朵、巴图。他们静静地走到那两块碑前,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
秦羽白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和嬉笑,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眼圈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站得笔直,仿佛一杆标枪。
叶倩柔早已哭成了泪人,此刻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一只手死死攥着阿朵的手臂。
阿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却早已通红。
许久,巴图嘶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想好了。”
其余三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巴图的眼神缓慢地掠过三人的眼睛,最后,牢牢定格在两块石碑之上。
仿佛透过了冰冷的石头,看到了那个手持长刀,孤身一人奋勇拼搏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个总是怯怯懦懦、却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惊世光芒、化作流星的少年。
“我们的小队,”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最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就叫藏锋。”
藏其锋,敛其芒,静则如山,动则如雷,出则……无回。
巴图没有明说,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这个名字,是祭奠,是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