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哼，林想捂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从硬邦邦的床板上挣扎着坐起。
额角突突直跳，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钉在脑子里搅动。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莫名的熟悉？好像不久前才经历过似的。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低矮简陋的军帐，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土腥味。
身边是和他一样穿着粗糙麻布衣，外罩简陋皮甲的同袍，正陆陆续续有人坐起，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脸上带着相似的疲惫。
帐篷外天色微明，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自己好像忘记了些很重要的事？
“林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要不我去找伍长说说，让你去营里医师那儿瞧瞧？”
身旁一个关切的声音响起。
林想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秦羽白。
对，秦羽白，他同乡，也是一起被征召来的。
秦羽白脸上也带着熬夜未褪的憔悴，但眼睛还算有神，正担忧地看着他。
记忆的碎片似乎随着这声熟悉的乡音呼唤，变得清晰了些。
他想起来了，他叫林想，本是陇西郡一个普通农夫，守着几亩薄田，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风调雨顺，缴完税赋后能有点余粮，让爹娘和妹妹日子好过点。
两年前，一切都被打破了。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临洮一带天空撕裂，黑气弥漫，无数从未见过的狰狞可怖的妖物如同从地狱涌出。
见人就杀，逢村便屠，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焦土，百姓尸横遍野，牲畜被啃噬殆尽，连地里的庄稼都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淤泥污染。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举国震动，人心惶惶。
始皇陛下震怒，一边急令大将蒙恬率大军火速奔赴前线，一边诏令天下方士共赴国难，抵御妖族。
可方士实在是太少了，他们或许能呼风唤雨、驾驭水火、布设奇门，拥有种种凡人难以想象的手段，但面对潮水般涌来，成千上万的妖物，也显得力不从心。
普通士兵更是伤亡惨重，刀剑砍在妖物坚硬的皮甲上，往往只能留下白痕，而妖物的利爪尖牙，却能轻易撕裂铁甲，收割生命。
一时间，前线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为了应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始皇陛下下令建立长城司，专司应对妖祸，凡方士，须广开山门，择有根骨者传授法术，天下百姓，但有天赋，皆可修习。
同时，还有一些人战斗中突然如有神眷，展现出各种奇异的天赋神通。
陛下甚至征发百万民夫，不计代价，夜以继日，要在人族与妖族僵持的锋线上，修筑一道前所未有的宏伟屏障——长城。
靠着难以想象的牺牲，用十条、甚至几十条人命去换一头妖物的惨痛代价，加上方士和那些神通者的奋力搏杀。
人族大军终于勉强将妖族肆虐的势头遏制在临洮一带，依托逐渐成型的长城防线，形成了僵持。
而他林想，既没有成为方士学徒的根骨，也没有神明眷顾。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夫。
但随着前线战事吃紧，兵员消耗巨大，一纸征召令还是落到了他所在的村子。
昨日，他刚刚和同批的三万新兵，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地赶到了这临洮前线，被分配到这处编号癸未的烽燧营区。
“林想？林想？发什么愣呢？真魔怔了？”秦羽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提高了些。
林想猛地回过神来，他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试图将那股莫名的空落感和恼人的头痛一起甩出去。
对秦羽白勉强笑了笑，摆摆手：“没事，羽白。可能就是没睡好，这铺太硬，硌得慌，有点没精神。”
“嗨，我当什么呢！”秦羽白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一把拉住林想的胳膊。
“走走走，既然醒了就别赖着了！早就听说长城雄奇，昨晚黑灯瞎火，人困马乏的啥也没看清，趁现在天刚蒙蒙亮，咱们溜出去瞧瞧！开开眼！”
林想本不想动，浑身乏得很，心里也乱糟糟的，但架不住秦羽白生拉硬拽：“慢点慢点，我鞋还没穿好……”
两人掀开厚重的粗麻帐帘，刚一走出去，便如同两尊泥塑木雕，猛地僵在了原地，错愕地张大嘴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昨夜抵达时已是深夜，疲惫困顿，只顾着找到分配的军帐倒头就睡，根本无暇他顾。
此刻，晨曦微露，天光渐明，不远处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墙。
那是一座山。一道横亘在大地之上，接天连地的巍峨山脉！
它顺着山脊的起伏蜿蜒而去，左右望不到尽头，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沉默地匍匐在苍茫天地之间。
墙体极高，站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