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早起拜年的寒暄,衬得这年节清晨格外宁静。
可医院后院的空地上,已经有人了。
凌霜已经练完了两套基础刀法,此刻正缓缓收势,狭长的直刀“锵”一声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气息平稳,额头只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晨光下微微闪光。
走到一旁的长条石凳边,拿起搭在上面的毛巾,却没立刻擦汗,目光落在石凳另一头坐着的人身上。
林想抱着他那把新得的藏锋,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鞘,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换上了一身新的黑色训练服——
这是年前雷烈让王锐统一去采购的,说是过年总得有身新衣裳。
衣服很合身,衬得人也精神了些,只是眉宇间,少了前几日过节时的松弛,多了一分心事。
凌霜走过去,在他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梧桐枝丫。
半晌,她才开口:“想好了?”
林想被她这一问拉回神,转过头看着她。
凌霜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习惯性地抿着,没什么表情。
他点了点头,“嗯。”没什么犹豫。
昨晚那场热闹又温暖的楼顶聚会后,林想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睡,他握着藏锋在灯下看了很久……
心绪翻腾,像锅里煮沸的水,咕嘟咕嘟的冒泡。但最后水面慢慢平静,只剩下一片坚定的倒影。
然后他就去敲了雷烈的门,雷烈当时大概正准备睡觉,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大裤衩,一身彪悍的腱子肉在灯光下油亮亮的,开门看见是林想,还愣了一下。
“雷头儿,我想好了。”林想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我想正式申请加入诛邪卫。”
雷烈那双大眼瞬间瞪圆了,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好小子!终于开窍了!想通了?!真想通了?!不赖在后勤组了?”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激动,更是震得楼道里嗡嗡作响,估计隔壁屋都能听见。
林想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但看着雷烈脸上咧到耳后根的笑容,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也跟着笑起来。
重重点头:“嗯!想通了!不赖了!”
“好!好好好!”雷烈连说几个好字,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两圈,差点撞翻椅子。
“老子早就让你进诛邪卫了!正好,老柳之前就提过,小队编制现在有个空缺,你小子赶上了!
行!这事我做主了!手续回头就办!从今天起,你就是咱诛邪卫正式队员了!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他拍着林想的肩膀,力道大得林想龇牙咧嘴,心里却热乎乎的。
现在,面对凌霜的询问,林想给出了同样肯定的答案。
但凌霜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定外壳。
“不怕了?”凌霜又问,目光从远处的树枝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能看穿他强装的镇定,直抵内心深处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对未知与危险的恐惧。
林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怕?怎么会不怕。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自己这身三觉醒的古怪来历和【无字妖章】的秘密哪天暴露,被当成异类甚至威胁——
切片研究?终身监禁?他不敢想。
怕死,怕疼,怕在任务中一个疏忽就再也回不来。
怕再也见不到这些人,怕再也握不了刀。
怕辜负柳白的信任,怕拖累雷烈他们。怕自己还不够强,怕自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些恐惧,像隐藏在暗处的虫子,时不时就会咬他一口。
但经历了这么多,看过柳白力竭倒下,看过凌霜重伤,看过同伴们拼死搏杀……
他最怕的,或许是当危险再次降临时,自己依旧那样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想保护的人受伤倒下,而自己除了嘶吼和绝望,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死更难受。
但这些翻江倒海的心思,到了嘴边却变了。
“怕,但我想好了,在诛邪卫我能进步的更快,能学到更多东西,也能更快地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样也许能更安全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追求力量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
但更深层的,关于责任和那份想要并肩而立的渴望,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显得矫情了,不如藏在心里,用行动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