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有鬼啊!!”
前方夜市猛地炸开一片骚乱,原本摩肩接踵的繁华街市,瞬间像被投入一颗炸雷。
人群疯了一般向两侧溃逃,胡饼摊、酒肆幌子、香料筐被撞得七零八落,香气、血腥味与惊恐的哭喊搅成一团。
楚云深与夜无月立在人群外围,夜无月指尖还捏着半片没吃完的刺身,眉头瞬间蹙起。
“晦气。”
她将鱼肉咽下,鼻尖厌恶地抽动了一下,“又是这股阴祟的腐臭味。”
两人目光齐齐投向街心。
只见一名身穿绫罗绸缎、体态肥硕的富商,正跌跌撞撞狂奔,双手疯狂撕扯着胸口衣料,凄厉嘶吼几乎破音:
“热!好热!!”
“我的心……谁偷了我的心!!”
当他狠狠撕开上衣的刹那,围观百姓瞬间爆发出刺破夜空的尖叫。
富商胸口赫然开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内里空空如也,心脏早已不翼而飞。
只有漆黑的污血与丝丝缕缕的阴煞黑气,在伤口里翻涌蠕动,硬生生撑着这具早已死寂的躯体,在街面上疯狂奔窜。
“是挖心案!又是挖心案!”
“猫妖索命了!快跑啊!”
百姓的恐惧被瞬间点燃,溃逃之势愈演愈烈。
“让开!金吾卫办案!”
西市彻夜不闭,金吾卫本就沿街彻夜巡逻,惨叫声刚起,西街值守的卫兵便如铁流般冲出,瞬间将那具“无心行尸”团团围定。
哗啦啦——
领头的正是昨夜与夜无月照过面的那位统领。
他一眼瞥见那恐怖伤口,脸色铁青,当即拔刀怒喝:
“这伤口……又是那该死的猫妖所为!”
“传令!封锁整个西市!妖孽必定还在附近!”
“把这具尸体烧了!严防尸变!”
没有勘察,没有推理,甚至不愿多看一眼那诡异黑气。
案情重大、上头施压,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便是直接将一切推到早已被定性为“妖祸”的猫妖身上。
这便是此刻金吾卫最直白的办案心思。
人群中的夜无月气得浑身发颤,险些将手中水晶盘狠狠砸出去。
“一群睁眼瞎!”
“猫爪能留下这种阴煞黑气?!”
“这是阴煞入体的活尸,跟我有半文钱关系?!”
她作势便要冲出去理论,却被楚云深轻轻拦下。
“别急。”
楚云深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人群另一侧,“真正懂行的,来了。”
夜无月顺着方向望去。
两道身着道袍的身影,正逆着溃逃的人流缓步而来,气质清逸,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
左侧一人三十许年纪,手持罗盘,指针疯转不止,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悲悯;
右侧年长些,颌下三缕长髯,双目锐如寒星,背负双手,每一步都暗合韵律,闲庭信步间自有一股高人气度。
正是李淳风与袁天罡。
“且慢!”
李淳风快步上前,一把拦住正要点火的金吾卫,“万万不可烧!”
“这不是妖祸,是阴煞冲体!”
金吾卫统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极不耐烦:
“李太史?袁道长?”
“二位不在宫中陪陛下观星,来此添什么乱?这伤口分明是猫妖作祟,我等已见过多次!”
李淳风低头紧盯罗盘,指针最终疯狂钉死地面某处,他当即厉声喝道:
“糊涂!”
“猫妖乃是血肉之躯,若为它所伤,此人当场便死,怎会失心还能狂奔?”
“他口呼燥热,是阴气极盛、阳火反扑的回光返照!这股凶戾阴气,是从地下涌出来的!”
一旁的袁天罡也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此人印堂发黑,命宫已破,三魂七魄仅剩一魄被阴祟勾连。”
“伤他的不是猫妖。”
“是地下的东西,借了他的躯壳,想爬出来作乱。”
统领听得云里雾里,满心烦躁,直接挥手呵斥:
“什么地下天上,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本将只知抓妖平乱!再敢阻拦,连你们一同拿下!”
“让开!点火!”
“你敢!”李淳风气得面色涨红。
双方僵持刹那,异变陡生。
“吼——!!”
那具还在挣扎的无心富商,猛地僵在原地,身躯剧烈抽搐。
胸口血洞中,漆黑污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皮肤迅速溃烂,四肢以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指甲疯长,化作漆黑尖利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