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喜服、满身酒气、正在自我辩解的男人。
它已经没有灵智了,甚至它也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了。
它也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原本的她认为世上最善良、最值得托付的人。
它也已经不记得,为了他,它放弃了千年的修为,吐出了保命的内丹,受尽了万般苦楚。
它可能也不知道,自己住的是多么金贵的金色牢笼,
自然也不理解,这句轻飘飘的“我有苦衷”是什么意思。
“呱……”
一声极轻、极轻的叫声。
不像是回应,倒像是一声叹息。
下一秒。
它闭上了眼睛。
身上那最后的一丝微弱起伏,彻底停止了。
它没有死于剧毒。
也没有死于除妖师的剑。
它死在了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死在了爱人的“深情告白”中。
李公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无奈,完全没有发现,笼子里的小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外面传来了喜娘的催促声:
“姑爷!吉时到了!郡主还在等您掀盖头呢!”
李公子浑身一震。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红的喜服。
“金蟾,你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急切。
房门关上。
只留下那只金笼子,和里面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
屋顶上。
小红早已泣不成声,身后的阴气狂暴地翻涌:
“畜生!!畜生啊!!”
“他怎么能这么无耻?!他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痛快!”
“一边说着爱,一边把她关在笼子里,转身去睡别的女人?!”
“娘娘!让我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魅魔也在白素脑海里疯狂尖叫:
【啊啊啊!气死老娘了!】
【这男的太恶心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软饭硬吃还立牌坊吗?】
【这种渣男,阉一万次都不够!】
然而。
白素却异常的平静。
她站在屋脊上,夜风吹动她的白衣,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个满脸喜色、走进洞房的李公子,又用神识扫过那个冰冷的金笼子。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彻悟后的冰冷与通透。
“不用了。”
白素淡淡开口,制止了暴走的小红。
“杀了他,反而脏了手。”
“而且……”
“这便是‘人’啊。”
白素抬起头,看向漫天的星辰,声音幽幽,
“趋利避害,是本能。”
“虚情假意,是生存。”
“凡人的爱,太轻,太脏,太容易破碎。”
“他们所谓的深情,在权势、金钱、甚至父母的一句责骂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转过身,不再看这满院的红灯笼一眼。
“走吧。”
“这红尘……我看够了。”
“也看透了。”
……
白素带着小红,飞回了白虎岭。
万骨窟内,依旧阴冷寂静。
但这一次,白素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她遣退了小红,独自一人站在那面巨大的水镜前。
镜中人,白衣胜雪,容颜倾城。
她拥有了完美的肉身,拥有了足以乱真的演技,如今……更是看透了人心。
“师尊。”
“徒儿看够了。”
“这红尘,太脏。”
“这人心,太假。”
“徒儿不想再学做‘人’了。”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是师尊赐予她的太乙素胎的力量,是这世间唯一纯粹、不求回报的给予。
“这世间男子,皆是李公子之流。”
“唯有师尊……”
“完美、无私。”
“他给了我骨,给了我肉,给了我魂,却从未向我索取过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也是唯一配得上我这颗‘人心’的存在。”
想到这里,白素眼中的寒冰融化,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转过身,对着虚空,缓缓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