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在心中平静地问道。
“先别杀。”
楚云深的声音传来,“让他们把那个袋子打开。”
白素微微点头。
她依旧没有张嘴,而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盯着刀疤脸,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刀疤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蒙大赦:
“是!是!小的这就开!”
他以为这位女大王是看上了这个“贡品”,想吃个新鲜的。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上的绳子,然后用力一抖。
“哗啦。”
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这少女大约十六七岁,长相颇为清秀,只是此刻发髻凌乱,嘴里塞着破布,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她显然也被这一路的颠簸和刚才的动静吓坏了,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
当她看到面前一身白衣、飘飘欲仙的白素时。
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希冀,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稻草的眼神。
“呜呜呜!”
少女拼命扭动身体,向白素求救。
楚云深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白素。
这是第一课。
也是一次测试。
他想看看,面对同为女性、遭遇如此凄惨的同类,已经拥有了肉身的白素,会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白素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棵树。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厌恶。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寒的……漠然。
她甚至还转过头,看向楚云深所在的位置。
眼神里透着一股单纯的询问:
“师尊,袋子打开了。”
“接下来呢?”
“是把这个也一起杀了吗?”
楚云深叹了口气。
果然。
画皮画骨难画心。
她现在的演技虽然能骗过所有人,但那颗心,依旧是冷的,硬的。
她不懂什么是弱小,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义。
在她眼里,只有妖跟人的区别。
这种眼神,楚云深其实很熟悉。
或者说,这种“高维生物”俯视“低维生物”时的淡漠,
他在现实世界里也曾无数次感受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那些老旧小区里经常有很多流浪猫。
在那些充满爱心,每天拿着猫条和罐头去喂猫的业主眼里,所有的流浪猫都是一样的。
它们毛茸茸的,会蹭裤脚,会发出娇嫩的夹子音,它们看起来都那么可怜,每一只都需要人类的帮助,每一只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在人类看不见的阴影里,这些在人类面前卖萌的毛孩子,有着森严到令人发指的等级制度和领地划分。
那只最壮硕的往往是小区里的土皇帝。
它会毫不留情地撕咬任何一只误入它领地的外来幼猫。
楚云深曾亲眼见过,一只往日温顺的流浪猫咬得小猫奄奄一息。
那一刻,猫的世界里充满了血腥、暴力、欺凌和杀戮。
可是,这对路过的人类来说,重要吗?
并不重要。
即使人类看到了两只猫在打架,大部分人的反应也只是:“哎呀,猫咪打架了,去去去,别打了。”
他们根本不会关心,到底谁对谁错。
因为在人类这个“高维物种”的眼里,猫就是猫。
它们之间的厮杀,不过是低等生物的本能,是野性的自然规律。
哪怕一只猫杀了另一只猫,人类也不会因此把那只凶手送进监狱,顶多是下次不给它罐头吃罢了。
而现在的白素,就是那个“路过的人类”。
在她眼里,这三个强壮的山贼,就是只大猫。
而那个哭泣的少女,就是误入领地小猫。
这只不过是几只“人”这种短命种之间的同类相残罢了。
这是凡人世界的自然规律。
强壮的欺负弱小的,拿刀的欺负被捆着的。
这有什么好愤怒的?
又有什么好怜悯的?
如果不带着“同理心”去代入,这就是一场毫无波澜的自然现象,就像狼吃羊,羊吃草,山贼吃少女。
人类吃猪羊。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