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有时候会把它拿出来,展开,看那片空白,然后折好放回去。
六年了。
从叙拉古的雨里,到龙门的阳光下。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从一匹狼,到四匹狼——虽然圣安已经不在了。
那张纸还是空白。
红问过他几次。
“曹青,那张纸上什么时候写?”
曹青说:“不知道。”
红点点头,不再问。
德克萨斯从来不问。
拉普兰德偶尔会瞥一眼,然后说:“还没写?你可真能拖。”
曹青没理她。
但那张纸,确实还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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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曹青坐在MOC门口,抽着烟。
红抱着黑,蹲在他旁边——黑已经大到完全抱不住了,但红还是抱着,黑也习惯了,就那么挤着。
德克萨斯在企鹅物流加班。
拉普兰德躺在草地上,枕着睡的肚子,嘴里叼着根枯草,望着天上的星星。
三只狼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远处,龙门的灯火还是那么亮。
红开口。
“曹青。”
“嗯?”
“你那张纸,带了吗?”
曹青把手伸进大衣内袋。
那张纸还在。
他拿出来。
展开。
空白。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
红看着那片空白。
“曹青。”
“嗯?”
“你为什么不写?”
曹青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空白。
很久。
他开口。
“不知道写谁。”
红眨眨眼。
“写你自己?”
曹青愣了一下。
红继续说。
“你活着,就是你的名字。”
曹青看着她。
红的眼睛很亮。
“圣安死了。但它活了六年。它知道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曹青没说话。
他把烟抽完,摁灭。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
放回去。
伸手,揉了揉红的头顶。
红的耳朵动了动。
没躲。
远处,拉普兰德的声音传来。
“曹青,你那张纸,再不写就发霉了。”
曹青没理她。
红笑了——很少见的笑,很轻,很短。
“曹青。”
“嗯?”
“你不用写。”
曹青看着她。
红继续说。
“我们记得你。”
曹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没说话。
但红知道,他听见了。
那天夜里,曹青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洛圣都的街头。
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发软。远处有警笛声,有直升机的声音,有电台里放的歌。
他低头,手里攥着一张登机牌。
字迹模糊,看不清飞往哪里。
他抬头。
机库门口,蹲着一只橘色的猫。
瞎一只眼,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
他走过去。
蹲下。
伸手。
猫没躲。
他摸到了它的头。
温的,软的。
猫站起来,转身,往机库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然后它继续走。
消失在黑暗里。
曹青站起来。
转身。
红站在他身后。
抱着黑。
“曹青。”
“嗯?”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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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天还没亮。
圣安不在了,但黑趴在他脚边,灰和睡挤在拖车门口。
红睡在拖车里,呼吸很轻。
德克萨斯还没回来——可能在企鹅物流通宵。
拉普兰德躺在草地上,枕着睡的肚子,睡得正香。
曹青坐起来。
点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