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沃尔珀告诉他:你不是。
你只是一环。
最大最重的那一环,但只有一环。
“……链子怎么搭?”曹青问。
老沃尔珀的耳朵动了动。
他把刀鞘放在条凳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烟斗,慢慢填上烟丝。
“先找干活的。”
老沃尔珀划燃火柴,火焰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
“这种人有个特征——他不问你的货从哪来。但他会问:出了事,你跑不跑?”
曹青说:“不跑。”
老沃尔珀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你还能再活几周。”
他把火柴甩灭,扔进脚边锈蚀的铁桶。
曹青从铁匠铺出来时,外面开始飘雨。
圣安在门廊下抖了抖皮毛,仰头看他。
“……他说得对。”曹青说。
圣安听不懂。它只是把尾巴轻轻卷上曹青的脚踝。
曹青没回地堡。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走路。
他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见了十一个能运货的
第一个是沃尔西尼城北的二手家具商,年轻时替莫雷蒂家族洗钱,退休二十年,听到“军火”两个字就把门摔上。
第二个是城东赌场的账房,鲁珀,尾巴断过一截,接的义肢。他听完报价,摇头:“萨卢佐家签了你?没签?那我不碰。”
第三个是荒野边缘走私路线的看守人,佩洛,见人就笑,笑起来露十二颗牙。他说可以运货,一箱三千,先付后运,丢货不赔。曹青问“丢货的概率是多少”,他笑着说“三成吧”。曹青走了。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在见面时试图给他下药,被圣安咬断了脖子,拖出两米。
第八个是个沃尔珀寡妇,丈夫三年前死在家族火并里,留给她两个幼崽和一仓库过期药品。她说:“我不运军火,但我认识运军火的。”
第九个是她介绍的人。
那人叫马尔切洛。
马尔切洛是个萨科塔。
这是曹青到叙拉古以来见过的第一个萨科塔。
马尔切洛的光环亮到刺眼。
他在沃尔西尼城南一家全天营业的咖啡厅等曹青,面前摆着第三杯浓缩,糖包撕开没倒。看见曹青进门,他抬起手,腕表金属链反射窗光,在天花板上晃出一圈细碎光斑。
“曹青。”他说。
不是疑问句。
曹青在他对面坐下。圣安趴在桌底,尾巴贴着瓷砖缝。
马尔切洛低头看了圣安一眼。
“荒野狼。”他说,“稀罕货。”
曹青没接话。
马尔切洛把第四包糖撕开,倒进咖啡里。
“老寡妇说你找运货的。”
“嗯。”
“运什么?”
“你猜。”
马尔切洛搅动咖啡,小勺碰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我不猜,”他说,“我知道。”
他把勺子搁在碟边。
“哥伦比亚改装铳。爆炸子弹。还有一批叫‘特供型’的新货,加了热感瞄具接口,萨卢佐家的角头正在向上面推荐。”
曹青端起桌上的水杯。
没喝。
“你知道多少?”
“够多了。”马尔切洛说,“够西西里夫人把你请去喝咖啡,如果你没死的话。”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曹青放下水杯。
“那你为什么来?”
马尔切洛看着他。
“因为我是个萨科塔,”他说,“在叙拉古活了三十七年。”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萨科塔在叙拉古靠什么活吗?”
曹青没回答。
马尔切洛自己接了下去:
“靠不站队。”
他的光环微微闪烁,像老旧灯管的频闪。
“家族火并,我不参与。西西里夫人清洗,我不选边。巨狼之口追查违禁铳源,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的铳从哪来。”
他看着曹青。
“我不想知道。”
曹青与他对视。
咖啡厅的挂钟嘀嗒嘀嗒,秒针走过十五格。
“……运一箱多少?”曹青问。
马尔切洛的眉毛扬起一点——那是萨科塔惊讶时最外露的表情。
“你不问运去哪、不问我怎么运、不问丢货赔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