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链条
直以为自己是整条链子。

    现在老沃尔珀告诉他:你不是。

    你只是一环。

    最大最重的那一环,但只有一环。

    “……链子怎么搭?”曹青问。

    老沃尔珀的耳朵动了动。

    他把刀鞘放在条凳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烟斗,慢慢填上烟丝。

    “先找干活的。”

    老沃尔珀划燃火柴,火焰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

    “这种人有个特征——他不问你的货从哪来。但他会问:出了事,你跑不跑?”

    曹青说:“不跑。”

    老沃尔珀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你还能再活几周。”

    他把火柴甩灭,扔进脚边锈蚀的铁桶。

    曹青从铁匠铺出来时,外面开始飘雨。

    圣安在门廊下抖了抖皮毛,仰头看他。

    “……他说得对。”曹青说。

    圣安听不懂。它只是把尾巴轻轻卷上曹青的脚踝。

    曹青没回地堡。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走路。

    他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见了十一个能运货的

    第一个是沃尔西尼城北的二手家具商,年轻时替莫雷蒂家族洗钱,退休二十年,听到“军火”两个字就把门摔上。

    第二个是城东赌场的账房,鲁珀,尾巴断过一截,接的义肢。他听完报价,摇头:“萨卢佐家签了你?没签?那我不碰。”

    第三个是荒野边缘走私路线的看守人,佩洛,见人就笑,笑起来露十二颗牙。他说可以运货,一箱三千,先付后运,丢货不赔。曹青问“丢货的概率是多少”,他笑着说“三成吧”。曹青走了。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在见面时试图给他下药,被圣安咬断了脖子,拖出两米。

    第八个是个沃尔珀寡妇,丈夫三年前死在家族火并里,留给她两个幼崽和一仓库过期药品。她说:“我不运军火,但我认识运军火的。”

    第九个是她介绍的人。

    那人叫马尔切洛。

    马尔切洛是个萨科塔。

    这是曹青到叙拉古以来见过的第一个萨科塔。

    马尔切洛的光环亮到刺眼。

    他在沃尔西尼城南一家全天营业的咖啡厅等曹青,面前摆着第三杯浓缩,糖包撕开没倒。看见曹青进门,他抬起手,腕表金属链反射窗光,在天花板上晃出一圈细碎光斑。

    “曹青。”他说。

    不是疑问句。

    曹青在他对面坐下。圣安趴在桌底,尾巴贴着瓷砖缝。

    马尔切洛低头看了圣安一眼。

    “荒野狼。”他说,“稀罕货。”

    曹青没接话。

    马尔切洛把第四包糖撕开,倒进咖啡里。

    “老寡妇说你找运货的。”

    “嗯。”

    “运什么?”

    “你猜。”

    马尔切洛搅动咖啡,小勺碰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我不猜,”他说,“我知道。”

    他把勺子搁在碟边。

    “哥伦比亚改装铳。爆炸子弹。还有一批叫‘特供型’的新货,加了热感瞄具接口,萨卢佐家的角头正在向上面推荐。”

    曹青端起桌上的水杯。

    没喝。

    “你知道多少?”

    “够多了。”马尔切洛说,“够西西里夫人把你请去喝咖啡,如果你没死的话。”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曹青放下水杯。

    “那你为什么来?”

    马尔切洛看着他。

    “因为我是个萨科塔,”他说,“在叙拉古活了三十七年。”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萨科塔在叙拉古靠什么活吗?”

    曹青没回答。

    马尔切洛自己接了下去:

    “靠不站队。”

    他的光环微微闪烁,像老旧灯管的频闪。

    “家族火并,我不参与。西西里夫人清洗,我不选边。巨狼之口追查违禁铳源,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的铳从哪来。”

    他看着曹青。

    “我不想知道。”

    曹青与他对视。

    咖啡厅的挂钟嘀嗒嘀嗒,秒针走过十五格。

    “……运一箱多少?”曹青问。

    马尔切洛的眉毛扬起一点——那是萨科塔惊讶时最外露的表情。

    “你不问运去哪、不问我怎么运、不问丢货赔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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