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里立着三块叙拉古常见的防护板——工业材料,厚度中等,家族灭迹人常用的标准规格。
他装弹,上膛,瞄准。
扣扳机。
防护板中央炸开碗大的洞,边缘呈放射状撕裂,金属残渣嵌进后面的水泥墙面。
曹青放下枪。
威力过剩。
在洛圣都,这叫做“优秀”。一颗子弹解决不了的敌人,两颗总能解决。
但在叙拉古,威力过剩可能意味着——
“太显眼了。”他自言自语。
圣安坐在靶场门口,歪头看他。
“得做衰减版。”曹青把枪放到操作台上,“供家族,供黑市,不能一枪把目标打成两截。会惹麻烦。”
他在地堡终端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叙拉古特供-Ⅰ型】。
威力对半砍
生产成本降低20%。
他保存文件。
圣安站起来,耳朵笔直指向地堡入口。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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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青走上地面时,雨已经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天光像慢镜头的铳击,一寸寸压过泥泞的荒原。
那个老鲁珀就站在仓库门外二十米处。
他穿着旧西装,头发灰白相杂,肩膀处的布料磨得发亮。左耳有一道陈旧的豁口,边缘愈合得不规整,像被利齿撕裂后自行愈合。
他蹲着。
蹲在圣安面前。
圣安的尾巴压得极低,背脊弓起,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音。但它没有后退。
一人一狼对视。
曹青站在仓库门口,手垂在身侧。
老鲁珀没有抬头,依然看着圣安。
“它认识我。”他说。
嗓音低沉,像砂纸打磨旧木。
曹青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老鲁珀伸出手。动作很慢,手掌朝上,停在圣安鼻尖二十公分处。
圣安的耳朵向后压平。它的鼻子抽动,嗅着那只布满老茧和细碎伤疤的手掌。
尾巴尖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老鲁珀收回手,慢慢站起来。
他背着手,从高处打量曹青。
“狼之主的獠牙,”他说,“你是它的什么人?”
曹青低头看了一眼圣安。
圣安也抬头看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桑库多堡垒的机库里,那只橘色的流浪猫。瞎一只眼,从不在同一个地方睡两次。他从来没喂过它,没摸过它,甚至没给它取名字。
有一天它不见了。
他再没见过它。
“……司机。”曹青说。
老鲁珀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审视猎物。更像确认某张旧地图上标错了多年的坐标,终于被实地校准。
他笑了一声。
很短促。
然后转身,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雨彻底停了。
阳光从云隙里斜斜照下,把老鲁珀的背影勾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他没有回头。
曹青站在原地。
圣安蹲在他脚边,尾巴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垂落下来。
“……他是谁?”曹青说。
圣安当然不会回答。
很久以后,有人告诉他,那个老鲁珀叫扎罗。
狼之主。
活过很多个雨季,见证过很多个家族的兴亡,在叙拉古的荒野与文明边缘行走,像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他出现在你面前,不是为了杀你。
是为了记住你。
那一天夜里,曹青失眠了。
他躺在地堡员工宿舍唯一铺了床垫的床位上,盯着天花板。
圣安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锁骨凹陷处,呼吸绵长而均匀。
生意还没有开始。
雨停了。雨季结束了。
曹青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恍惚听见桑库多堡垒的机库里,那架天煞的引擎正在预热。
“你需要一个仓库。”他说。
圣安的耳朵动了动。
“你需要原料。”他说。
圣安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你需要搞清楚,”他说,“洛圣都那套,在这儿能行多远。”
没有答案。
荒野的风从地堡通风管道渗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曹青睁开眼睛。
他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终端待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