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几乎产生幻觉——他觉得自己还在洛圣都,还在格兰塞诺利沙漠的地下堡垒里,窗外依然是棕榈树和干燥的热风。
第四天清晨。
曹青推开仓库门,沿着新建成的混凝土阶梯往下走。
地堡核心模块已经就位。
终端待机屏亮着冷绿色的光,靶场的隔音墙板刚完成铺设,武器工坊的操作台还蒙着一层出厂保护膜。员工宿舍的四张床铺空荡荡,没有床垫,没有枕头。
他站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形成极轻的回响。
圣安小心翼翼地走下来,鼻尖抽动,逐寸探索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空间。它绕过研究终端,嗅了嗅墙壁,最后在曹青脚边趴下。
尾巴卷住他的脚踝。
曹青弯腰,点亮终端屏幕。
【地堡管理系统 】
研究进度:爆炸子弹 99%
库存状态:原料低位,成品低位
待办事项:重新建立供应链
他盯着那行99%,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在洛圣都,他卡在99%卡了三个月。
不是研究不完。是不想研究完。
研究完这颗子弹,就没有下一个项目了。爆炸子弹研究卡在99%那天,他站在终端前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去机库把天煞飞炸了三架。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他不知道拉满了之后要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曹青点下【完成研究】。
进度条从99%走到100%。
屏幕刷新。
【地堡】研究完成
· 新解锁:爆炸子弹(批量生产解锁)
· 生产成本:18000/批
· 市场建议售价:65000起
他看了那个建议售价五秒钟。
圣安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
“……操。”曹青说。
不是脏话。
是感叹。
他重新打开终端,将同时研究与生产的状态改成仅生产
“咱们要开始赚钱了。”他对圣安解释。
圣安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尾巴里。
第二件事:算账。
曹青在洛圣都待了十五年,从没认真算过自己的总资产。
他知道自己有钱。几千万现金存在莱斯特的理财账户里,地堡货卖一次五十五万,拉货拉到吐。机库里二十架飞机,设施里十来辆武装载具,还有一堆丢在办公室车库落灰的超级跑车。
但他从没把它们换算成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钱是什么?钱是梅利威瑟叫支援的费用,是帕维尔启动抢劫的订金,是炸掉的载具在共荣保险“复活”时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那行“您已支付10000”。
仅此而已。
现在他蹲在农机仓库漏雨的门檐下,膝头摊着三张手写的换算表。
圣安趴在他旁边,用尾巴把一只试图爬进来的甲虫拨出去。
第一张表:叙拉古弗洛林与龙门币的汇率。这是他花了五包烟从城郊小贩嘴里套来的情报。中间商差价、黑市溢价、官方牌价,三个数字互相肘击。
第二张表:龙门币与他认知中的“美元”的关系。没有锚点。完全凭感觉。
第三张表:地堡生产成本——以洛圣都物价计价——在叙拉古黑市上能卖多少。
他算了四遍。
四个不同答案。
圣安的尾巴不动了。
“……妈的。”曹青把纸揉成一团,扔进雨里。
三秒钟后,他把纸团捡回来,展平。
他想起帕维尔说过的话。
“曹,你抢金发老大,一次分红一百八十万。你没想过钱能干什么吗?”
“想过。”
“干什么?”
“再抢一次。”
帕维尔当时哈哈大笑。
现在曹青蹲在叙拉古的雨里,终于听懂了那个笑声的意思。
他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不算汇率,不算成本。他算的是:
萨卢佐家族酿葡萄酒用的橡木林,一公顷值多少。
这是他唯一能建立坐标系的东西。
三天后,他找到了答案。
他手里的存货如果全部出手,能买下半座橡木林。
他把那张纸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塞进大衣内袋。
圣安蹭了蹭他的小腿。
“知道。”曹青摸了摸圣安的头说,“还不够。”
第三件事发生在雨季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