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低头,那只灰毛生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竖瞳,正定定看着他。“已经没有了的国。”
他没有说的是:那地方没有家族,没有法官,没有铳与秩序的契约。那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开着车在高速上狂奔,身后跟着整个洛圣都警局的直升机,而他在电台里放着歌,从佩立托湾一路炸到桑库多湖,然后回到设施,喝一罐不带酒精的啤酒,等待下一个大活开始。
十五年。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过。
“把它给我。”
曹青抬起头。年长者正看着地上的伤兽。
“这是荒野狼群的后代,”他说,“流落到文明边缘的废物,不值得救。”
曹青没说话。
他想起洛圣都沙漠里的废弃加油站,他在那里躲过三颗狙击子弹,给一辆冒烟的叛乱皮卡换过轮胎。有只流浪哈吉米在那住了很久,橘色,瞎一只眼。他从来没喂过它。
有一天它不见了。他再没见过它。
“……我要了。”曹青说。
年长者的尾巴尖又动了。这一次幅度稍大,像在确认什么奇怪的事。
“你?”
“我。”曹青弯下腰,把那团湿漉漉的灰毛抱起来,“开个价。”
雨势变小了。
年长者看着他,用一种叙拉古人打量外来者时特有的、既轻蔑又好奇的神情。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已经把手从腰侧放了下来——不是放松警惕,是不再觉得这人有威胁。
一个在荒野里捡受伤野狼的外乡人。拎着把好枪,开着口好车——他们看不见曹青的车,但他们能闻到他身上某种不属于荒野的气味。
是汽油、火药。是某个地方机库存放二十年飞机的、干燥而封闭的空气。
“你活不过这个雨季。”年长者最后说。
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雨里很轻。三辆轿车调头,驶向来时的方向,尾灯在雨雾中拖出三道暗红的光。
曹青站在原地。
怀里那东西在发抖。湿透的皮毛蹭着他的外套,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很快,很乱,像一只试图越狱的困兽。
他低头看它。
它也在看他。
琥珀色的竖瞳,瞳孔缩成一线。
曹青自言自语道“我上一条命死在洛圣都,花了一百二十万治疗,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手机里还有七个未接来电。是帕维尔打过来告诉我可以再抢一遍金发老大。”
这一次。
他没有医院可以回了。
雨渐渐停了。
荒原尽头,云层裂开一道缝,光线像慢动作的铳击,一寸寸压过泥泞的地面。曹青抬起头,看见远处地平线上有城池的轮廓——不是洛圣都那些纸醉金迷的玻璃幕墙,是低矮、厚重、经得起炮击的建筑。
他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怀里的狼崽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
“别叫。”曹青说,“我给咱弄辆车。”
他垂眼,意识沉入那片悬停在脑中的资产界面。
【设施】
载具位:武装帕坦(待呼叫)
荒野上吹过一阵风。
远处城池的钟声敲响了。
他走得很慢。十五年没在这么泥泞的路上走过。
但没关系。他呼叫的载具,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