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睁开眼,头顶不是桑库多堡垒机库生锈的波纹钢板。是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移动得很快。他躺在泥泞里,后脑勺硌着一块碎石,雨滴砸进眼角,他眨了眨,没有躲。
十八岁,或者三十三岁。他分不太清了。
上一次穿越是十五年前——他从某间高三教室的午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站在洛圣都国际机场的到达出口,手里攥着一张不存在的航班的登机牌,兜里剩二十三块四毛八。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新手礼包,没有穿着白大褂的和蔼老头告诉他“孩子,你是我们的希望”。只有一个油嘴滑舌的黑人朝他摁喇叭和一台手机。屏幕上已经下好了一堆App。
他用十五年时间,把那个罪恶都市玩成了自己的后花园。地堡的研究拉满,设施堆满了武装载具,机库里停着二十架飞机,从九头蛇到天煞,每一架都是他亲手偷来、买来、炸了又炸换来的。他不会缝扣子,煮面煮糊两次锅底,但能在一百八十公里时速下刀片超车。
现在那些资产——那些他花了十五年来回运货、抢劫。握枪到手指起茧才攒下的家底——正以一种难以解释的方式悬停在他的意识边缘。
像手机后台挂着的应用。划过去,就能切回来。
他试着动念。
【机库】
状态:待命
位置:桑库多堡垒 02号机库
库存:20/20 飞行载具
货物:医疗用品100%售价2200000
【地堡】
状态:生产暂停
库存:机动作战中心
【设施】
状态:警戒级别 绿
特殊模块:天基炮(充能中 31%)
载具位:推进者、切尔诺贝利、可汗贾利……
曹青闭眼,又睁开。
雨还在下。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侧过头,看见泥泞里拖行的一道痕迹——不是他留下的。痕迹尽头,一只动物蜷在灌木丛边。灰色的毛,湿透了贴在肋骨上,肚子微微起伏。耳朵尖长,压在脑后,尾巴沾满泥浆。
不是狗。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指节发白,掌心有老茧——扣扳机磨的,十五年没消。他走过去,蹲下。
这东西受了伤。后腿有撕裂的口子,血被雨水冲淡,顺着坡流进土里。曹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凉的。没死透。
他想起洛圣都的野生动物。郊狼、鹿、偶尔有美洲狮。他开车撞过其中大多数,从来没停下来看过。
“妈的,这算个什么事。”他说。
他站起来,四周环顾。
没有P996天煞低空掠过,没有骷髅马停在不远处等他上车,没有联系人列表里那串可以呼救的名字。只有看不到边的荒原、低垂的云、下个不停的雨。
曹青把手伸进大衣内袋。
MK2重型左轮手枪。他从钻石赌场劫案之后随身带了五年的东西,握把磨得发亮,转轮里压着六发燃烧子弹。
他低头看着枪。
又抬头看着那只濒死的灰毛生物。
雨声里忽然多了别的动静。
引擎声。低沉、克制、不张扬——车灯切开雨幕,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坡下三十米。
车门同时开启。
下来的人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耳朵压在发丝里,尾巴从大衣下摆边缘露出,毛色打理得油亮。他们没有打伞。
中间那辆车下来的人年长些,站在雨里像站在自家客厅。他看向曹青,视线从他脸滑到他手里的枪,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
“荒野不欢迎外乡人。”他说。口音很重,每个字都像在称重量。
曹青把转轮推回弹巢。
喀哒一声,在雨里很轻。
“那你们来干什么,”他说,“收过路费?”
年长者的尾巴尖端几不可见地晃了晃。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下意识摸向腰侧。
曹青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弹道测算、掩体评估、撤退路线推演。泥泞影响移动速度,对方三辆车,预估六到八人,西装剪裁利落,腋下枪套鼓起的轮廓很规矩——是受训过的,不是街头混混。
他很久没亲自下场跟混混打过交道了。
年长者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从哪来?”
曹青把枪插回内袋。动作很慢,让对方看清楚。
“洛圣都。”他说。
沉默。
三个鲁珀显然没听懂这个词。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尾巴静止如雕塑。
“那是哪一国?”
“很远。”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