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他抓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关于乔副处长和后勤系统其他问题的厚厚两大本卷宗,又检查了一遍周晓白整理的那份“摘要”,确认没什么遗漏,这才站起身。腿有点软,但不是怕,是那种赌徒把全部身家押上桌、等着开盅前肾上腺素狂飙的刺激感。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看这间狭小但已经让他生出几分掌控感的副组长办公室。窗台上的灰尘,桌角磨损的漆皮,墙上那张“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组长”的身份走出这扇门了。
妈的,想什么呢!他暗骂自己一句,挺直腰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老子何雨柱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回荡。路上遇见两个匆匆走过的办事员,看见他手里抱着的厚厚卷宗和脸上肃杀的表情,都吓得缩了缩脖子,贴着墙根溜了。
到了李怀德办公室外,孙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平静得像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波澜。看见何雨柱,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侧身推开了门。
何雨柱抱着卷宗走进去。李怀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主任,何组长来了。”孙秘书轻声说了一句。
李怀德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孙秘书会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何雨柱和李怀德。静得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噪音。
“材料带来了?”李怀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带来了,李主任。”何雨柱上前一步,把两大本卷宗和那份摘要,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李怀德这才慢慢转过身。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些,眼袋很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势,丝毫未减。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材料上,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摘要”,慢慢翻看起来。
何雨柱站着,目不斜视,心里那面鼓敲得震天响。他能感觉到李怀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乔副处长是他的人,至少明面上是。现在证据确凿,李怀德会保他,还是……弃车保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李怀德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轻敲击一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何雨柱心尖上。
终于,李怀德看完了摘要,放下,没说话,又拿起那两大本卷宗,随手翻了翻里面附着的票据复印件、证言笔录、现场照片……越翻,脸色越沉,到最后,几乎能拧出水来。
“砰!”
李怀德猛地合上卷宗,重重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何雨柱耳膜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李怀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子,带着滔天的怒意。“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急促地踱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采购吃回扣!维修搞豆腐渣!私分公款!还他妈敢威胁证人!乔大海!你好啊!你可真是给我李怀德长脸!”
他骂的是乔副处长,可何雨柱站在那儿,感觉那怒火也有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低着头,没敢接话。
李怀德喘了几口粗气,停下脚步,目光如电,射向何雨柱:“这些,都查实了?证据确凿?”
“核心问题,证据链完整,有当事人证言、书证、物证相互印证。个别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不影响整体定性。”何雨柱斟酌着用词,尽量客观。
“好!好一个证据确凿!”李怀德冷笑连连,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坐下,手指点着那堆材料,“何雨柱,你这次,可真是给我捅了个大篓子!”
何雨柱心里一紧。这是要怪罪他查得太深?
“不过,”李怀德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捅得好!这脓包,迟早要挤!现在挤出来,总比烂在里头强!”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怀德。李怀德脸上怒容未消,可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狠厉和决断。
“乔大海的问题,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李怀德斩钉截铁,“我马上召集厂党委会,不,厂革委会紧急会议!研究对他的处理!初步意见——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严惩!”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工作组这次,立了大功!挖出了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