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是能重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儿。

    北风跟刀子似的,刮了一宿没停。桥洞子底下,何雨柱蜷在几块硬纸壳和一条露着黑棉絮的破被子里,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他觉着自个儿像块被冻硬了的抹布,从里到外都僵了。

    胃里早就空了,前心贴后背,饿过劲儿了,反倒不觉得饿,就是一阵阵发慌,发虚,眼前一阵阵发黑。昨儿个捡的半拉馊窝头早消化没了,这会儿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嗓子眼儿干得冒烟,一股子铁锈味儿往上反。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瞅着桥洞外头灰蒙蒙的天。天刚麻麻亮,街上还没啥人。不远处的垃圾堆那儿,有野狗在扒拉,呜呜咽咽的。

    “咳…咳咳……”他想清清嗓子,一开口却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干咳,震得他瘦骨嶙峋的胸膛生疼,差点背过气去。一股甜腥气猛地冲上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放下手时,掌心一抹暗红,扎眼。

    他盯着那抹红,愣了半天,忽然扯着嘴角,无声地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报应,真是报应。

    谁能想到呢?当年红星轧钢厂食堂说一不二、脾气火爆的何大厨,四合院里公认的“傻柱”,老了老了,能落这么个下场——被自个儿当亲儿子养大的棒梗,指着鼻子骂“老不死的”、“吃白食的”,连铺盖卷带人给扔出了住了半辈子的屋。

    那天下着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挺冷。他佝偻着腰,抱着那卷湿了一半的破烂铺盖,站在贾家门口,屋里头灯亮着,电视声儿开得老大,演着《水浒传》,李雪健演的宋江正说着什么“忠义”。棒梗和他媳妇在屋里说笑,秦淮茹呢?一点声儿没有。

    他在门口站了得有一刻钟,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雨水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碴子一样。最后,他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挪出了南锣鼓巷。

    没地儿去。街道?早不管他了。厂里?退休多少年了,谁认识他这糟老头子。试着找过以前食堂的徒弟,不是搬走了,就是门都没让进。他身上就几毛钱,买了两天最便宜的窝头就没了。天越来越冷,最后就摸到了这个离家不远的桥洞子底下,跟野猫野狗抢地盘。

    头两天还觉得臊得慌,怕被熟人看见。后来,饿得眼发蓝,冻得浑身哆嗦,也就顾不上了。什么脸面,什么尊严,能比一口吃的、一口热乎气儿要紧?

    就是这心里头,跟这数九寒天的地一样,冻得邦邦硬,却总有一股邪火在里头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凭什么?

    他傻柱一辈子,缺过德吗?害过人吗?是,脾气是倔,嘴是臭,可得罪过谁?对谁不是实心实意?

    秦淮茹刚守寡那会儿,抱着仨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是他,月月工资一大半贴补过去,自己啃窝头就咸菜。饭盒?哪一顿好吃的不是紧着贾家那几张嘴?棒梗小时候体弱,是他背着他去医院,掏空了口袋。小当、槐花上学,学费书本费,他傻柱没含糊过。就连后来棒梗结婚,那间厂里分给他的、亮亮堂堂的正房,也是秦淮茹抹着眼泪说“柱子,棒梗没房,姑娘不嫁”,他就那么“借”出去了,一借就是一辈子,自己挤进了旁边又小又潮的耳房。

    易中海那老绝户,整天把“尊老爱幼”、“邻里帮扶”挂在嘴边,动不动就拍着他肩膀:“柱子,你是好样的,咱院里的榜样。”榜样?狗屁榜样!就是看他傻,看他愣,看他好拿捏,用话架着他,让他当那出头鸟,当那冤大头!

    还有院里其他人,谁家没吃过他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折箩”?谁家没沾过他点小便宜?可等他落了难,没了利用价值,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看他被棒梗赶出来,有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没有!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傻,说他活该,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秦淮茹那寡妇没安好心!

    去他妈的吧!

    他傻柱是对秦淮茹有过念想,年轻时候,谁还没个血气方刚?可那份念想,早就在几十年掏心掏肺、却连个正经名分都捞不着的憋屈里,磨没了,磨成了恨,磨成了悔!

    现在想想,他图啥?就图秦淮茹偶尔给他个笑脸,给他缝个扣子?就图别人说他一句“傻柱仁义”?

    仁义?仁义顶个屁用!仁义能当饭吃?能当衣穿?仁义能让他老了不冻死在这桥洞子里?

    咳咳……又是一阵猛咳,咳得他眼前发黑,蜷缩成一团,像只快被冻死的虾米。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冷,太冷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眼皮越来越沉,桥洞外的天光好像也暗了下去……

    要死了吧……也好……死了干净……

    就是……真他妈不甘心啊……

    秦淮茹……易中海……棒梗……还有院里那些王八蛋……

    老子……老子要是能重来……

    【……检测到强烈不甘意念……符合绑定标准……】

    【‘血债血偿’系统强制绑定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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