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处的这间办公室不大，目测原来是某个文职警员的单间。
推门进去就是一张橡木写字台，靠墙立着两个铁皮档案柜。
窗户开在北墙，玻璃蒙着一层灰，把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滤成模糊的银灰色。
窗帘只拉了半边，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轨道上，大概是被之前某个慌慌张张躲进来的人扯坏了。
蓝发少女把门关上，顺手转了反锁钮，然后从门边退开，打量了一圈室内布局。
视线在窗户上停了一下，窗外能隐约看到对面建筑的屋顶轮廓，暂时安全。
然后落到靠墙角那只大衣柜上。
衣柜是木质的，深棕色，双开门，门板上各有一道竖长的百叶通风口。
少女伸手拍了拍衣柜侧板，实木，厚度够，藏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把柜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的隔板上铺着一张不知什么年代的旧报纸，报纸上的铅字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阿狸，这里！”
小女孩听话地往里钻，手脚并用地爬进衣柜最深处，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少女跟着钻进去，反手带上柜门，百叶通风口的缝隙透进来几缕细碎的月光，在她脸上划了几道平行的银线。
衣柜里空间逼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阿狸闻了闻，皱了下鼻子，但没打喷嚏，打喷嚏意味着暴露位置，这个常识在一个晚上面对各种恐惧时自动刻进了她脑子里。
衣柜外面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走廊里之前还隐约能听到远处的杂乱声响，脚步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二楼某处传来的含糊说话声。
但此刻所有这些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了暂停键。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方向缓慢碾来。
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显然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阿狸能感觉到自己膝盖下面的旧报纸随着每一次脚步声的靠近而微微发颤。
她把脸埋进膝盖中间，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两只手攥着裙摆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雪莉姐姐。”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衣柜外面的什么东西听到似的。
“嗯哼？”
雪莉轻快的回应，手指在挎包里继续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圆的东西，嘴角往上翘了半寸。
“刚才那个人……是人吗？”
阿狸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里。
刚才她们跑进警局大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余光扫到了那个巨大轮廓。
那团绕着身体飘散的红色雾气，全部超出了她九岁的认知范畴。
“人”这个词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称呼，但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也不信。
“他看起来好大，比、比门口那棵树还大，而且那些红色的东西飘在他身上，看着好不对劲，我们会不会被他找到？这个柜子他会不会一下就砸开了？他走路的声音那么响，地板都在抖——”
“阿狸！”
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出现在她手里。
雪莉用袖口把苹果擦了擦，然后戳了戳阿狸的胳膊。
“吃吗。”
阿狸从膝盖里抬起头。
眼眶红得像被揉过，在那几道银线一样的月光下亮晶晶的。
看到苹果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两秒钟的断档，那双还泡在泪水里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愣住了。
一个苹果在她眼前晃了晃，被月光照得几乎在发光，衬得少女那半张藏在阴影里的脸像个刚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角色。
“……不了。”
阿狸吸了一下鼻子，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但比刚才抖得轻了些，“谢谢你……雪莉姐姐。”
“真不吃？很甜的哦。”
“我……吃不下。”
阿狸把脸侧过去一点，让脸颊贴着膝盖，一只眼睛从膝盖边缘露出来看着雪莉的手。
那只手还举着苹果，没有因为被拒绝就收回去，也没有往前推，就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中，像完全不在意这场对话会持续多久。
“现在吃不下的话，先拿着也行。”
雪莉把苹果又晃了一下，“你看，圆的，圆的能带来好运，南大陆是不是有这个说法来着。”
“我们家那边……好像没听说过。”
“那就是北大陆的。”
“……姐姐你刚才不是说是南大陆吗。”
“好运不分南北，苹果也是。”
雪莉说得理直气壮。
阿狸盯着那颗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的苹果，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攥着裙摆的手，用两只手把苹果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