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是二楼地板的支撑梁和一楼天花板的夹缝,铺着厚厚的积灰,几个炸穿的窟窿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像天然的天窗。
哥伦比娅挑了最大的那个窟窿,蹲在旁边,把面具凑近裂缝,往下看。
大厅的全貌尽收眼底。
煤油灯还在原来的位置苟延残喘,蓝色火苗照得地面上的血迹像一层半透明的水彩。
正门口那个被她拖过去的昏睡中年男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只手伸出门槛外。
干尸,糊状物,歪腿的长椅、墙壁上的大洞,一切和十分钟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大厅里多了活人。
七个。
哥伦比娅从左到右快速点了一遍。
最左边,靠近正门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出头,深棕色长发乱成一团,一只手捂着嘴,显然刚才那声尖叫就是她发出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差不多的年纪,穿着工装背带裤,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肩膀。
夫妻,大概率。
再往右,两个壮汉靠在接待台旁边,一个剃了光头,一个留着板寸,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光头的小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板寸的额头破了皮,血迹从太阳穴一路拖到下巴。
两人站姿微蹲,重心下沉,不断回头往门口方向看,是那种刚经历过一场恶斗的警戒姿态。
最右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抱着膝盖缩在长椅和墙壁的夹角里,脸埋进膝盖中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少女,背对着哥伦比娅的视线,身形纤细,个子不高,一头蓝发扎着辫子垂到肩膀。
哥伦比亚的视线停在那个蓝发少女的背上多停了一瞬。
角度问题,看不到脸,只能看到背影和头发的颜色,头上好像还带了个帽子。
很快她的目光被第七个人吸引走了。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正猫着腰往大厅深处溜达。
动作说不上偷偷摸摸,更像是在躲什么东西的同时顺便找个舒服点的藏身点。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绿色外套,裤子膝盖位置有两块不明显的灰印子,像是刚在地上跪过。
头发是乱蓬蓬的深棕色,走路的时候脖子微微前伸,带出一种吊儿郎当的气质,跟旁边那两个壮汉的紧绷戒备形成鲜明对比。
这七个人的整体状态让哥伦比娅迅速做了判断:平民,不是战斗人员。
他们没有统一着装,没有武器,没有战术配合,进入大厅之后第一时间是尖叫,抱团,找地方躲,标准的受惊群众应激反应。
那两个壮汉虽然看起来有点底子,但也只是普通人的“有点底子”范畴,跟非凡者不沾边。
但问题是,凌晨两三点,七个平民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门口?
哥伦比娅迅速想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外面还在被血之牙袭击。
纽伦堡多处起火,全城范围的打击,这几个平民多半是附近街区逃出来的住户。
他们跑到警局是来寻求庇护的。
然后推开门看到了这个。
哥伦比娅猜得八九不离十。
底下那几个人的反应验证了她的推测:
两个壮汉看到长椅上的干尸之后脸色十分难看,但光头只骂了一句脏话就收住了。
中年女人捂嘴尖叫之后被她丈夫用力搂了一下肩膀,哭声也硬生生压回去了。
没有人提议离开,没有人往门口退。
那个蓝发少女甚至主动推着小女孩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远离大门口。
哥伦比娅从他们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外面有比这个屠宰现场更可怕的东西,所以他们宁愿钻进满是尸体的警局,也不愿意回头。
脚步声很快分散了。
两个壮汉带着中年夫妇往二楼方向跑,然后是二楼走廊传来的开门关门声,他们显然在找房间躲。
少女拉着小女孩跑向一楼走廊深处,脚步声远去。
而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则独自摸到了哥伦比娅藏身的夹层正下方,大厅与走廊交界处那个靠墙的角落,被一张翻倒的长椅和几把歪斜的椅子围出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三角区域。
他一屁股坐进去,背靠墙壁,把长椅往前拽了拽当掩体,然后开始碎碎念。
结果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哥伦比娅的耳朵。
“真行,真行,千里迢迢来纽伦堡,买了那么多好东西,全他妈用不上了,那帮老东西跟我说纽伦堡安全,安全个屁!巷子里全是吃人的疯子,跑到警局门口一看,哈!警局里面比外面还刺激!”
年轻男人把深绿色外套的领口扯松了一些,仰头靠在墙上,喉咙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