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牙咬开瓶塞,把酒倒在棉纱布上,然后轻轻按在亚里沙手腕最严重的一道勒痕上。
亚里沙嘶了一声,肩膀明显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把手抽走,只是用那双红瞳盯着桑多涅的手,盯了一阵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别扭的镇定:“我自己来。”
桑多涅看了她一眼,把沾了酒的纱布递给她。
亚里沙用两根还不太稳的手指夹住纱布,按在自己手腕上,力道用得比桑多涅刚才更重。
疼痛让她的眉头皱起来,但她手上没有放轻半分。
“你们说你们是来找出口的?”
亚里沙一边给自己手腕消毒一边开口,眼睛没有从自己伤口上移开,语气恢复了之前偏冷淡的,“结果跑到地下来了。这栋楼的出口应该在上面,你们往下跑,是迷路了还是被人追下来的?”
“被追下来的。”
桑多涅坐到沙发对面的办公桌边缘上,用最精简的语言把她们从走廊到地下室的经历描述了一遍,当然只说她们在黑暗中遇到了一些东西,被迫往下走。
亚丽沙边听边把纱布换到另一只手腕上,听完之后发表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评价。
“什么黑色的东西?”
视角转换。
纽伦堡的凌晨,街道安静得像所有人都约好了集体去世。
斯达站在河畔区分局门口,抬头打量这栋建筑,左手拎着手杖,右手揣在风衣兜里。
月光还算亮堂,足够让她看清警局外墙那副尊容。
正门的双开木门歪了一扇,铁质门栓断成两截散在门廊上,碎片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上方的半圆形气窗倒是完好无损,但玻璃上溅了几道暗红色的东西,顺着窗格往下淌,已经干透了。
“嗯?”
斯达用手杖戳了戳地面,发出笃笃两声。
她上次来河畔区分局是三个月前,为一个码头仓库的失窃案提交证据。
那时候这栋建筑虽然算不上气派,但好歹体面。
现在呢?
斯达用鞋尖拨开一片碎铁,心想这得是多大力气才能把门栓崩成这样。
难道是有人撞上去的?
不对,撞的话门本身会烂得更厉害。
那可能是有人拿大锤砸的。
但哪个正常人会拿大锤砸警局的门?
“经济状况真是堪忧啊。”
斯达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在她的大脑里,警局变成这副模样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没钱修。
这年头纽伦堡的财政状况她是知道的,税收连年下滑,市政厅三天两头开会讨论缩减开支,连公共马车的班次都砍了两成。
警局维护经费被砍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会砍得这么狠,门坏了都不修,石柱裂了也不补,这已经不是穷的问题了,是穷到破罐破摔的程度了,难怪最近街上的乞丐比鸽子还多。
斯达摇了摇头,对当前社会经济形势表达了一番腹诽,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门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大厅方向透过来一点光。
空气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斯达没多想。
往右一拐,踏进了接待大厅。
然后停住了。
灯还亮着,但勉强照亮了半个大厅,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歪。
挂钟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秒针一动不动。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趴在接待台边,有的仰面朝天嘴巴微张,呼噜打得那叫一个均匀。
但这些人不是重点。
地板上有血。很多血。
从大厅中央一直蔓延到墙壁边缘,部分已经干涸成暗褐。
血迹的分布方式毫无规律可言,像有人提着一桶红漆在大厅里转圈然后狠狠摔了一跤。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几乎可以舔到。
斯达的视线从地板上的血迹移向长椅区域。
那里有三具尸体。
准确说是三具干尸,皮肤暗黄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成一个黑洞,嘴唇因为脱水而向后翻开露出牙齿。
其中一个还保持着坐姿,双手搭在膝盖上,如果不是皮肤缩成那个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在等公车时睡着的普通市民。
而在长椅的另一端,瘫着一堆东西。
斯达花了大概三秒钟才辨认出那曾经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部分是人。
躯干从胸腔的位置被撕开,肋骨向外翻出像打开的手风琴琴键,内脏和血肉混在一起摊在长椅上,颜色从深红到灰白都有,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