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里猛地涌出红雾。
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从天窗口翻涌上来，在夜风中扩散成一片不断扩大的雾团，雾团边缘被天台上方的风吹得拉出长长的血色丝絮。
那两把刀刃先从天窗里伸出来，刀尖插进天窗两侧的松木铺板里，木板在刀锋下像被热刀切入黄油一样无声地裂开两道长缝。
紧接着，它迅速把自己从天窗里拉了出来，动作像一个人从井口爬出水面，但每一块肌肉的运动方式都不像人。
只见那个东西在天台上站直了身体。
红雾在夜风中散开一些，终于露出了它的部分真容。
躯干表面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色外壳，而是某种甲壳和皮肤之间的过渡态，硬化层和柔软的肉膜交错分布，缝隙里嵌着细小的骨质碎片，那些碎片在每次呼吸时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头部仍然隐没在雾气最浓的区域，但透过雾气能看出头部的整体形状不再保持人类的比例，下巴向外拉伸了太多，整张脸的布局变成狼和鬣狗之间的拉长结构。
一只琥珀色的竖瞳还勉强保持在原来的位置，另一只眼球已经从眼眶里脱落了一半，由几根暗红色的细丝系着挂在脸颊上晃来晃去，但那只脱落的眼球依然在转动，瞳孔依然在收缩扩张，依然在盯着她。
两臂的刀刃拖在身体两侧，刀尖在铺板上犁出两道不断延伸的深沟，沟里的木茬子被刀锋翻起来，像被犁铧翻开的土壤。
哥伦比娅迅速开枪。
砰！砰！砰！
子弹击中它的左肩，炸开一团碎肉和外壳碎片，它晃了一下，左臂的刀刃垂下来半截，但紧接着又迅速抬起。
可弹孔的愈合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很显然它的再生能力在消耗，战斗拖了这么久，每一次愈合都在透支它体内储备的红雾。
那个东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它忽然加速，双腿蹬地时的爆发力把脚下的松木铺板踩碎了一大片，木片被蹬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整个身体在极短的距离内加速到瞬移的程度，右臂的刀刃从下往上斜撩，刀锋的目标是她持枪的左手。
哥伦比娅松手让长枪落地，身体往后仰倒，刀刃贴着她胸口擦过，刀尖勾到了黑袍前襟的布料，把袍子从领口到腰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布料裂开时发出的嘶啦声还没消散，她已经在地上翻了一圈重新站起来，右手拔出手枪，左手从腰间抽出刀。
双持。
和在走廊里一样。
右手手枪左手刀，枪口对准对方躯干中央那片最薄的区域，刀尖朝外护住左侧的防守空档。
那个东西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左刃紧跟右刃的节奏横斩过来，这一刀走的是她腰部的高度，刀锋扫过的面积覆盖了她左右闪避的全部空间。
她往下蹲闪避的同时用手枪朝对方膝关节打了两枪，子弹击碎了关节处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正在蠕动的肌腱束，是左腿，和之前在走廊里被她捅过的同一条腿！
那条腿的膝关节在两次重创下终于承受不住了，肌腱束在子弹冲击下崩断了一大半，整条腿从膝盖处往外折，那个东西的身体重心猛地往左边倾斜。
但它没有倒下。
它在倾斜的同时把右刃插进天台的铺板里，用刀身当支撑稳住了身体，又把那柄由骨质颗粒构成的刀刃从它左肩脱落，整把刀落在天台上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随后左臂开始重新生长，从肩关的断口处猛地长出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组织。
它把插在地上的右刃拔出来，三条触须在左肩上方同时张开，触须末端那三个小口器对准了她。
进化！
哥伦比娅抿了抿嘴唇。
桑多涅的嘴唇有点干，她用舌尖润了一下，尝到了灰尘和硝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大概是从她额角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细口子里淌下来的血。
她的瞳孔在夜风中微微放大，冰蓝色的眼眸映着远处城区方向的橘红色火光。
风吹过天台，从墙上翻过来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木屑和灰尘，在她和它之间形成一道小型的灰白色尘旋。
她微微偏过头。
不是害怕，是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在她跑上天台的过程中，余光扫到的那一片橘红色光点到底有多少。
纽伦堡在燃烧！
从天台望出去，整座城市的东北方向至少有六处火光。
最近的一处是河畔区码头仓库的方向，火焰已经烧穿了两座仓库的屋顶，橘红色的火舌从屋顶裂缝里伸出来舔舐着夜空，浓烟在火光映照下翻涌成一片暗红色的烟柱，烟柱被高空的风拉向东南方向，在更远处的城区上空铺成一层薄薄的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