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莉从她肩后的黑袍里抬起脸，粉色的短发乱成一团，碎发糊在脸上，鼻尖蹭了一块灰，眼角挂着一滴被吓出来的泪珠子。
“那个跑出来的东西。”
桑多涅的目光没有离开天花板那个角落，她搂着麦莉肩膀的手臂也没有松开。
她自己的心跳在射击结束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加速，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的手指依然稳定，呼吸节奏也在五次心跳之内恢复到可控频率。
“它刚才在我们身后的天花板上，现在在左边的墙顶夹角。速度非常快。子弹打中过一次，但似乎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麦莉努力把脑袋转向桑多涅说的方向，瞪大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沮丧地放弃了。
“咱还是啥都看不见。你觉得它还会再来吗？”
桑多涅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长枪抵在肩窝里，枪口缓慢地在拱顶和墙壁夹角之间扫过一条水平的警戒线。
夜视能力把周围每一寸石砖，每一间牢房里的铁架床和悬浮躯体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但她没有看到移动的目标。
那团东西在挨了几枪之后缩回了天花板某个她视野无法直接覆盖的凹陷处，连带着那些细碎的触突摩擦声也同时消失了。
这让她对自己的反应速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但同时也让她后背发凉，因为如果不是她刚好在那一瞬间决定用余光扫一眼天花板，那团东西很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她们头顶上了。
还有一个细节在她的思绪里飞速掠过。
刚才那把枪连续射击时没有任何弹壳弹出。
没有转轮弹巢的武器，却能连续击发，而且不抛壳。
这个原理她完全无法理解，但现在不是思考武器构造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射击之后，自己体内的灵性会像被抽走一小股水流一样流失一点点，很微弱。
这把枪吃的是灵性。
和她改造手枪时需要消耗灵性的原理一样，只不过它把灵性直接转化成了子弹的动力，省去了装填和抛壳的环节。
桑多涅把这串念头压回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天花板的阴影里。
那个东西还在天花板夹角里。
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她站立的位置到天花板夹角，直线距离大约四到五米。
长枪在这个距离上可以做到精准的指向，但如果对方选择从天花板直接朝下俯冲，她需要把枪口抬起将近九十度，这个角度抵肩射击的稳定性会大幅下降。
随后桑多涅用只有麦莉能听到的声音说：“麦莉。我需要你保持绝对的冷静。”
“咱——咱很冷静。”
麦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有点抖，但句子是完整的。
“咱就是想知道一件事，刚才是你开的枪还是那个东西在开枪？”
“我开的。”
“好。那咱就放心了。”
麦莉的后背在她后背蹭了一下，大概是点了点头。
“至少你还知道往哪儿打。咱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尿裤子，这个目标咱目前还在努力实现中。”
桑多涅的左耳微微动了一下。
有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位置在她们来时的方向。
她把枪口往那个方向偏转了几度，目光在铁栅栏之间的黑暗缝隙里一寸寸地搜索。
忽然声音停了。
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
麦莉那边传来了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桑多涅猛地转身。
她的瞳孔在锁定目标后急剧收缩，只见麦莉还贴着墙壁站着，但她的身体正在往左边倾斜，倾斜的原因是一只从牢房铁栅栏缝隙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她工装外套的下摆。
那只手从栅栏后面探出来，五根手指的每一根都长得超出正常比例，三节指骨的长度加起来几乎相当于桑多涅前臂的总长，弯曲的角度让整只手看起来像一只趴在布料上的灰白色蜘蛛。
手指表面覆盖着一层和那些悬浮躯壳相同的黑色物质，物质在手指移动时会不断从指缝间渗出黑色丝线，丝线一接触到空气就凝固成硬质的细刺，勾住麦莉外套往回拉扯。
而麦莉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没有出口的尖叫。
“唔！”
身体本能地往反方向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整个人被那只手从墙壁上拉得往左倾斜，脚后跟已经在石砖地面上滑出了两道浅浅的拖痕，左手徒劳地攥着桑多涅的袍子后摆，右手的手枪因为身体失衡而晃离了原本瞄准的方向。
桑多涅的刀刃到得比她的意识更快。
在她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之前，持刀的右手已经从腰侧反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