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应该是刚被打开的。
而麦莉忍了一会儿,小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得到桑多涅沉默的确认之后,她歪了歪头,粉色短发蹭在自己肩膀的工装布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对方是去上厕所了?咱寻思着,这鬼地方总该有个厕所吧,就算是地下室也得讲基本的人道主义对不对。”
桑多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很想顺着麦莉的话往下接,对,去厕所了,一会就回来,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带壶热茶和几块苏打饼干。
如果真是那样该多好。
桑多涅重新把注意力压回走廊前方,声音低而稳:“我但愿你是对的。把枪架好,跟着我,步子要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停下来,除非我让你停。”
麦莉沉默了一瞬,用沉默消化了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信息,然后把自己那把手枪的枪口重新对准前方,方向略有偏差,对准了走廊墙壁而不是走廊深处,但她握枪的手指不再发抖了。
“行。那就是说有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家伙从笼子里跑出来了,现在可能正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咱俩。咱就当它是个半夜起来溜达的室友,找到出口之前不跟它计较。”
桑多涅已经迈开了步子。
长枪的枪口在身体前方扫出一道弧线,每经过一根铁栅栏,都会短暂地停留半拍,确认栅栏后面的黑色躯体仍然悬浮在原位没有移动。
而麦莉跟在身后,一只手攥着她袍子的后摆,另一只手握枪贴在身侧,脚步碎而密。
在走过倒数第五间牢房时,桑多涅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她们两人的声音。
从上方来的。
嗒——噗——嗒——噗——沙。
来自拱顶石砖和铁栅栏顶端之间那片不到半米高的砖墙区域,位置在她左后方大约两臂远的天花板夹角处。
是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在粗糙石面上缓慢移动时,表面黏液与石砖缝隙摩擦产生的黏腻水声。
那层黏液让移动本身几乎消了音,但黏液的表面张力在每次移动破裂又愈合时,会发出一种吧嗒声,像嘴唇在极度干渴时被舌尖轻轻舔开。
桑多涅的脚步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肩膀的起伏和呼吸的频率也维持着同样的节拍。
只有那双被齿轮途径强化过的深蓝色瞳孔,在眼眶里极快地往左上方斜了一下又归位。
这一下的时间不到半秒。
在这半秒里,她看清了天花板上的东西。
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深一个层次的暗色形体正沿着拱顶和墙壁的夹角缓缓移动!
表面像被揉成一团的沥青,边缘不断伸出细小的触突吸附在石砖缝隙上,用蜗牛腹足的方式无声地向前滑行!
它在跟踪她们!
移动的速度和她们步行的速度完全同步,她们快它就快,她们慢它就慢,始终将自己保持在桑多涅左后方那个最刁钻的视角死角里。
桑多涅收回目光,右手从枪托握把上移开,无声地伸向腰间的刀。
抽出来用拇指抵住刀鞘口,让刀身贴着皮革内衬无声滑出。
嗒——噗——嗒——噗——沙沙。
这一次是两声连着。
更近了。
就在这时!
桑多涅的手猛地往右一捞,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麦莉的肩膀,将麦莉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猛地拽过来。
麦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得失去了重心,整个身体往右边倾倒,嘴唇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在同一瞬间,桑多涅借着拉拽麦莉的反作用力将自己转了半圈,长枪的枪托从肩窝滑到腰侧,枪口朝天花板上方抬起!
手指也在同一时刻压下扳机。
砰!!!
闷响短促密集地叠加在一起,仿佛是一面巨鼓被鼓槌连续猛击,震得麦莉耳朵里灌满了嗡鸣。
子弹的银色尾迹在黑暗中划出数道平行的直线。
而桑多涅没有停下来欣赏战果。
她在扣完扳机的同一瞬间已经重新调整了重心,右手横刀在前,左手把麦莉从自己怀里推起来让她站稳。
“靠墙!”
麦莉的后背直接撞上了石砖墙壁,冰凉的砖面透过布料刺在脊椎上,让她打了个激灵。
耳朵还在嗡鸣,桑多涅刚才那连续数声枪响在封闭空间里产生的回音太过强烈,强到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能感觉到桑多涅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力道和方向。
她只能顺着那只手的引导把身体贴在墙壁上,双手同时握紧手枪,枪口茫然地对着黑暗,嘴唇在发抖但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