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表面那层薄薄的积水被这滴水激出一圈涟漪。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察觉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这间地下室的墙壁上嵌着不止一扇门。
三扇样式完全一样的橡木门,门板上包着暗绿色的呢绒,呢绒上用黄铜图钉固定着褪色的菱形花纹饰带,每扇门上方都嵌着一块雾蒙蒙的玻璃横窗。
其中两扇门紧闭,最右边那扇虚掩着一道缝。
桑多涅把手从长枪握把上移开,改为抓住麦莉的手腕。
“咱还没喘完……”
麦莉的抗议声还没落就被桑多涅拽着走了三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手枪在她指间晃荡了两下,枪口差点碰到桑多涅的后腰,她急忙把枪口往上抬,枪柄从虎口滑出去半寸又被她死死攥住,“咱说能不能给咱一个提前预警,比如说麦莉咱要跑啦然后咱再跑——”
话音戛然而止,虚掩的橡木门在她们面前被桑多涅用肩膀撞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直接让麦莉缩了一下脖子。
桑多涅把麦莉推进门框,自己跟在后面跨进。
随后单手握住门把手往回一带,橡木门重新合上。
门关上之后,桑多涅没有立刻移开步伐。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和刚才在枪械库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麦莉站在她身后,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吐气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反复几次之后她总算能把气喘匀了,直起腰,用手背抹掉下巴上挂着的汗珠。
门外面有动静。
桑多涅的手指在门板上微微收紧。
那种沙沙的摩擦声从楼梯口的方向缓缓移过来,频率比之前在走廊里慢了不止一半。
声音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从楼梯口一直游到这扇门外面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桑多涅能感觉到门板上传来的震动在那一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某个巨大的家伙停在了门外,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涌进来的气流似乎都突然冷了几度。
麦莉似乎也感觉到了。
虽然听不到那种细微的震动,但她的皮肤感知到了温度下降,地下室的空气本来就湿冷,现在忽然变得更冷了,冷到手臂上重新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往桑多涅身边靠了一步。
摩擦声在门外徘徊了大约十几次心跳的时间。
那个东西在门口来回移动,每次经过门前时都会顿一下,像是把某种巨大的器官贴在门板上方那块玻璃横窗上往里看。
桑多涅抬头看了一眼横窗,雾蒙蒙的玻璃外面是一片漆黑,她试了试,和之前一样,夜视视野无法穿透那片黑暗。
但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两个惨白的椭圆形光斑贴在玻璃外面,弧度弯弯的,像在微笑。
她把手从门板上移开,换成了持枪的姿势。
长枪的枪托重新抵进肩窝,枪口对准门板正中央,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然后——
咚。
一声闷响从门板上炸开,整扇门在门框里震了一下。
麦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声尖叫只出喉咙就被她自己用手捂回去了,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捂不住,她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握枪的手猛地抬起来对准前方,枪口指着的方向是墙壁上那排铁质文件柜。
她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枪口指错了方向而不自知。
而桑多涅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瞬间把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到了扳机上,压下扳机第一段行程,只差最后一点力道子弹就会出膛。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上那个凹痕。
门的震动停止了,只有门框上方落下的一小缕灰尘还在空中飘。
“你的枪口。”
桑多涅压低声音说,同时伸出左手握住麦莉的枪管,小心地把枪口从墙壁方向扳回来,对准门口,然后一根一根地帮麦莉调整手指在握把上的位置,“食指放护圈外面,除非我叫你开枪。”
麦莉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手腕还在微微发抖,掌心的汗把枪柄握得有些打滑。
门外没有第二声撞击。
摩擦声在门口又徘徊了一圈,然后缓缓往楼梯口方向退回去,速度比来时更慢,仿佛它并不急于离开,只是暂时对这道门失去了兴趣。
桑多涅听着那股声音一寸一寸地退远。
随后缓缓松开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它……走了?”
麦莉的声音从她身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