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前面的走廊我看不见。”
“什么叫看不见?你不是说你——”
“对别的地方都有效。”
桑多涅顿了一下,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但对前面无效。前面是一整片纯黑,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走廊从前面的位置截断了。”
麦莉沉默了两秒。
她用这两秒时间把桑多涅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反馈:“那咱就别往那边走了。换个方向。”
桑多涅正要点头。
然后她看见了两个白色的圆。
它们从纯黑色的幕布正中央浮现出来,无声无息,像两盏被缓缓拧亮的灯。
先是灰白色光斑,然后光斑逐渐变亮,从模糊到清晰,从灰白到惨白,在纯黑的背景上勾勒出两个对称的椭圆形轮廓。
两个。
水平排列。
间距大约相当于她自己的肩宽。
桑多涅的瞳孔骤然收缩。
椭圆的中有一道竖直的裂缝。
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
裂缝内部是比外面那片黑幕更深一个层次的漆黑。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的时候,裂缝忽然张开了。
一条横贯两个椭圆的细缝在正中央出现,左右两端同时向上弯起,弯起的弧度精确到左右完全对称,弯到顶部时停住,形成了一个她见过无数次但此刻却让她后背发凉的形状。
那是一张嘴。
一张正在微笑的.......嘴!
桑多涅的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猛然炸开。
所有的感官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涌入意识,那两个椭圆的间距对应的是某种巨大头部的双眼间距,那双眼睛的尺寸大到和走廊等宽,那张微笑的嘴横跨了整个走廊的横向空间。
它不是截断了走廊。
它就是走廊!
她的夜视能力没有失效,桑多涅刚才看到的那片纯黑不是空间被截断,而是她一直在盯着一个填满了整个走廊截面的黑色生物的身体,她的视线穿透了它体表那层完全不反光的黑色表皮,误以为自己在看一片虚空。
她在和它对视!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
桑多涅的右手松开枪托,反手抓住了麦莉的手腕。
麦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心里的手枪差点滑脱:“桑——”
“跑。”
这个字从桑多涅的喉咙里炸出来,音量不大但力道十足,带着她平时说话绝对不会有的急促和尖锐。
她甚至没有说完整这个词,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了,右手拽着麦莉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麦莉整个人拽得踉跄了一步,左手的枪托顶在地板上借力转了半圈,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弹簧突然松开一样弹了出去。
麦莉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桑多涅在转身跑的那一瞬间松开了她的手腕,改用整条手臂从她后背抄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几乎是把她半推半拽地往前推着跑。
身后传来了摩擦声。
那声音从拐角方向涌来,仿佛是一整个沙漏里的沙子在同时从一个细孔里挤出来,沙沙的底音之上叠加着无数细密的类似指甲盖刮过粗粝表面的脆响。
从天花板、墙壁、地板同时传来的,那个东西在移动的时候身体的每一面都在同时摩擦走廊的每一个内表面。
它太大了,大到这条走廊对它的躯体来说过于狭窄,以至于它在前进时是被四面墙壁挤压着往前滑行,产生了持续不断的尖锐噪声。
墙上的壁灯在震动。门板在震动。地板在震动。
桑多涅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震动频率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升高,这意味着那个东西在加速。
“到底是什么?!”
麦莉在奔跑中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后悔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正是这份看不见把她的恐惧放大了十倍,黑暗中有东西在追她们!
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它能发出那种让松木墙壁都在颤抖的摩擦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老海图饭店厨房里那条被厨师用鱼钩勾住尾巴拖上地面的鳕鱼,鳕鱼的身子在地砖上拼命拍打,鳞片和地砖的摩擦声和此刻的声音有某种诡异的相似之处。
“黑色的——填满整条走廊——”
桑多涅的声音在奔跑中被颠成了破碎的短句,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落地时的呼吸节奏,“像蛇——脸在笑——”
“脸在笑?!你说它脸在笑?!”
麦莉感觉自己汗毛全炸了。
桑多涅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