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莉的粉发蹭在她肩头，发丝蹭过黑袍布料时发出沙沙声，那顶贝雷帽早就不知道在奔跑中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此刻麦莉的头发乱得像被猫掏过的线团，几根翘起来的发丝支棱在头顶上方，在桑多涅的夜视视野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白色调。
她的表情倒是比头发整齐得多，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练习握枪时因为太用力而留下的红晕。
看来没什么事。
桑多涅移开目光，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铁门上。
她握住把手，门拉开时发出一声咔哒，这声在安静的枪械库里显得格外响，麦莉的肩膀随着这声咔哒明显抖了一下。
铁门被推开一道缝。
走廊里的黑暗比枪械库更浓。
本该清晰可见的细节全部被一层不断流动的暗色物质覆盖。
桑多涅把门缝推大了几寸，探出半个头。
走廊两端都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
走廊里的黑暗在远处逐渐变浓，到拐角位置已经浓到连她的夜视能力都无法穿透的程度。
但没有多余的东西。
“出来。”
她压低声音对身后说，同时把长枪的枪托抵进肩窝，枪口指向走廊左侧拐角的方向。
麦莉从枪械库里钻出，一只手攥着桑多涅黑袍的后摆，另一只手握着手枪紧贴在身侧。
只是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笨拙，每做一个都要停半秒，像是在用皮肤感受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出门之后她立刻往桑多涅身边靠，肩膀贴上桑多涅的上臂，贴上去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而桑多涅正在用全部注意力扫描走廊左侧的每一个细节，墙板上那道被什么锐器划过的新痕迹，壁灯灯罩上不自然的凹陷，地板上一小片深色液体正在缓慢渗入木头缝隙。
这些细节在她脑子里自动拼成一张地图：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移动过，体型不小，移动时身体某部分蹭到了墙壁，撞歪了壁灯，还在地上留下了液体痕迹。
液体还没有完全干涸，说明留下的时间不长。
她的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
莫名的想到哥伦比娅，桑多涅敲枪托的手指停了一瞬。
脑海里那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消失了整整，她不知道多久了。
在这个没有昼夜变化的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更久。
她试着在脑子里叫过几次，没有回应。
那种感觉很怪，仿佛是住惯了的老房子里忽然少了一件每天都在用的家具，明明不是什么致命的事，但每次经过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都会愣一下。
她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拧紧在眼前的路线上。
走廊在前方十步左右的位置分出了两个方向：
左边通往询问室和接待大厅，右边是一条她没走过的小走廊。
桑多涅选了左边的路，因为左边通往正门。
推开正门出去就是街道，如果这个空间真的完全复刻了警局的结构，那么出去之后应该就是安全的。
走了三步。
麦莉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在桑多涅踩过的位置上。
这是她们在黑暗中不用商量就自动形成的默契，桑多涅先走一步，麦莉听着她的脚步声判断落脚点，把脚放在同一个位置。
很慢，慢到让人心焦，但麦莉对此毫无怨言，甚至把这当成了一种奇怪的游戏。
“咱觉得咱俩现在像那种踩地雷的拆弹兵，”
她在桑多涅身后小声说着，“你踩过的地咱再踩一遍，要是炸了咱俩一起飞。”
“不会炸。”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已经炸过了。”
桑多涅偏了一下枪口，示意麦莉注意前方地板上一小块被炸焦的痕迹。
那块焦痕有脸盆大小，边缘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松木板被高温灼烧后留下一层炭化的黑色表面，在桑多涅的夜视视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麦莉看不见焦痕，但她相信桑多涅说的话。
“缘分真奇妙。”
麦莉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
桑多涅没听清：“什么？”
“没啥，咱在感慨人生。”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每一扇门上方的横窗都漆黑一片。
经过第三个门的时候桑多涅的余光扫到门板上贴着的铜质铭牌，道格拉斯·卡特，刑事调查科。
这个铭牌的位置和她在现实警局里见过的一模一样，连铭牌边缘被撞出的那个小凹痕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这个空间的复制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