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白从眼角往里蔓延,从白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深红,然后整颗眼球都被红雾吞没,眼眶里只剩下两个不断冒着暗红色烟雾的窟窿。
他双手撑地把自己从地上推起来。
断掉的那条腿,红雾正在疯狂地往残肢末端聚集,雾的浓度太高,以至于在断口处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半透明凝胶。
凝胶内部有无数细小的触须状结构正在生长,互相缠绕编织,就像几十条蛇同时在一个透明的球体里交配。
几秒之内凝胶破裂,一条腿从里面伸出。
但不是人的腿,关节的数量不对,膝盖往上的部分还勉强保持着人类大腿的轮廓,但从膝盖往下,皮肤被一层暗红色的外壳取代,关节从一个增加到了三个,每段之间连接的是裸露在外的肉红色肌腱。
脚掌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五根脚趾变成了五根末端带钩的爪子,刺进松木地板里,在木板上划出五道深浅一致的沟槽。
站起来的那个东西用这条新腿站稳,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向走廊拐角方向。
“我c……”
站在墙边的同伴盯着这条腿看了片刻,骂了一句,然后从自己袍子里也掏出了瓶子。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连瓶塞都是用牙齿咬开的,玻璃瓶口在他嘴角划了一道小口子,血流进嘴里和瓶子里的东西混在一起,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捂着耳朵的那个也掏出了瓶子。
三个空瓶先后滚落在松木地板上,碰撞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然后被新长出来的那几根带钩爪子在爬行时一脚踩碎,玻璃碴嵌进木地板缝隙里,在红雾的映照下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走廊里已经找不到三个完整的人形了。
第一个完成变化的矮壮黑袍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外观,他的躯干从腰部往前折叠了将近九十度,脊椎在折叠处鼓出一个巨大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状凹陷。
两条手臂的皮肤已经全部被暗红色外壳覆盖,肘关节反向弯曲,前臂内侧长出了两排锯齿状的骨质突起,每一根都有一指来长。
他的头颅从中线裂开,裂口一路延伸到后颈,从裂口里翻涌而出的不是脑浆,是一团不停蠕动的暗红色触须。
另外两个的变化没有他那么彻底,但也在以各自的节奏往同一个方向演化:一个的后背肩胛骨处鼓出了两个不断膨胀收缩的肉囊,肉囊每次收缩都会从顶端的毛孔里喷出一小股暗红色雾气,另一个的双腿正在反向弯曲,膝盖处的皮肤已经撑到了极限,从里面传出的骨骼重组声像是一把湿树枝被硬生生折断。
就在几个家伙调整的时候。
拐角方向又飞过来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昏暗的走廊里划了一道弧线,砸在松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弹到离楼梯口不远的墙根处,碰倒了墙角一把歪斜着的雨伞。
雨伞倒地发出一声金属伞柄撞击木地板的脆响,被走廊里那些正在变身的怪物同时发出的嘶鸣声掩盖了一瞬,然后那颗圆形表面布满暗银色纹路的金属球在灰尘里停下,安静了片刻。
刚完成变身的矮壮黑袍人低头看着它。
他的思维方式已经不太像人了,但记忆还在,他记得这东西刚才炸断过他一条腿。
那颗手雷就躺在他新长出来的爪子前面不到两步的地方,金属表面那些纹路正在发光,纹路之间流转的光泽频率越来越快,快到最后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暗银色脉动,球体本身也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往外撞。
不妙!
他直接往手雷扑过去,新长出来的爪子在地板上刨出五道深沟,身体压低,触须全部向后收拢以减少空气阻力。
这个动作的速度远超任何一个普通人,三条关节的腿同时发力,他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跨越了两步距离,爪子尖碰到了手雷冰凉的金属表面。
就差一点!
手雷炸了!
砰!!!
一团银白色的光,瞬间就吞没了他。
半边身子在接触光团的直接汽化。
骨骼,肌肉,外壳,那些还在分泌黏液的触须和吸盘,在绝对的灵性释放面前没有任何区别,全被还原成了一团转瞬即逝的暗红色蒸汽。
剩下那半边身子,在地上抽搐了三四秒才停止。
外壳还在徒劳地收缩,断口处没有流血,因为血管已经被灵性灼烧封死了,截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上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不再蠕动的薄膜。
至于另外两个,则是被气浪和灵性冲击波掀飞了。
长肉囊的那个撞穿了楼梯口的木栏杆,整个人从二楼滚到一楼接待大厅,砸在一张翻倒的长椅上,长椅的木板被他身体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