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经过破窗的木框,经过二楼外墙剥落的油漆片,在后院石板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那个还在蠕动的触手躯干旁边。
两秒后,后院的石板地面从中心炸开。
火光比二楼走廊那次更大,因为没有墙壁挡着。
橙红色的火光在石板缝隙间迅速蔓延,冲击波把后院马车旁边堆着的几个空木箱掀飞到半空中,木箱碎片在半空中互相撞击,像一群被炸了窝的乌鸦。
那个触手躯干在爆炸中心被炸成了好几块,残肢带着燃烧的碎屑往四面八方飞散。
而浓烟和灰尘的云团在后院上空缓慢上升,被河畔区夜晚的湿气压住,扩散得并不快,在煤气灯昏黄光晕的映衬下像一朵脏兮兮的棉花。
哥伦比娅在破窗旁边蹲下,背靠着残存的窗台矮墙,长枪搁在膝盖上,呼吸急促而滚烫。
硝烟味混着后院飘上来的焦臭从破窗灌进来,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因为刚才连续射击的震动而轻微泛红。
哥伦比娅笑了。
嘴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发干,兜帽在她刚才快速位移时滑到了后脑勺,露出桑多涅那张精致冷淡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属于桑多涅,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瞳孔里还映着后院未熄的火光。
和孩童在集市上第一次摸到玩具时的表情如出一辙,纯粹的本能的快乐。
她穿越之前玩过不少射击游戏。
从早期的像素射击到后来的沉浸式体感射击,游戏里的枪械手感再怎么进化也不过是手柄震动加音效反馈。
后来被困在月球上,每天对着一块屏幕看监控画面,偶尔实体化,那感觉更像是远程操作无人机,隔着一层不会破的玻璃,有快感但不真实。
此刻不一样。
枪托抵在肩窝里的震动,硝烟呛进的刺痛,爆炸气浪拍在脸上的热度,所有这些感官信号同时在同一次心跳里涌进她的大脑,混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刺激。
耳朵在嗡嗡响,像被人在耳膜上蒙了一层薄棉。
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射击游戏永远比不上真实的枪战,就像隔着玻璃看海和在浪里被拍翻的区别。
哥伦比娅从矮墙后面探出头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楼梯口方向的动静正在增加,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更多的粗嗓门和奔跑时袍子摩擦的窸窣声。
楼下大厅里留守的那几个显然听到了爆炸声,正在往二楼集结。
她把手雷袋口重新收紧,长枪折叠枪托重新背上,转身推开茶水间的门闪了进去,然后穿过茶水间后方的通道,钻进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办公室。
把门关上,咔哒扣紧,然后背靠着门板坐在地板上,把长枪横放在膝头,深呼吸了两次。
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恐惧,单纯的是因为还没尽兴。
哥伦比娅把后脑勺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收不住的笑,等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决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视角转换。
桑多涅把铁门推开一道缝隙,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麦莉也拉进来之后立刻将门关上。
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转过身,背靠着铁门,长长地吐出一口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憋着的气。
走廊里那个拖行的声音被铁门挡在外面,隔着厚厚的铁板听起来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用湿拖把擦地板。
麦莉靠在她旁边的墙壁上,两只手攥着铜扣子放在胸口,呼吸又短又急,嘴唇还在轻轻发抖。
桑多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慢慢降下来。
然后睁开眼,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枪械库比她印象中小得多。
嗯?
不对!
是空间里的东西少了,少得干干净净!
在她和麦莉面前展开的是一间大约二十尺见方的房间,墙壁上并排装着几个胡桃木枪架,枪架上的凹槽是为来复枪和霰弹枪设计的,每一个凹槽都切割成贴合枪管弧度的弧形,槽底还垫着一层防止刮花的毛毡。
这些枪架本身做工不差,铁质支架用膨胀螺栓固定在砖墙上,胡桃木横梁上还残留着经年累月枪油渗透进去形成的深色印迹。
印迹还在,但枪没了!
全部!
从上到下三层枪架,总共十几个枪槽,每一槽都空空荡荡。
毛毡垫上连刮痕都没有,好像那些枪从来没有存在过。
桑多涅眨了眨眼。
眼睛适应了枪械库里的黑暗之后,她看得更清楚了。
枪架是空的。
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