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的颅骨内部没有脑组织,只有一团密密麻麻的,像海葵触须一样蠕动着的暗红色细丝,细丝的末端都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深红色光点,在黑暗中像几十只同时睁开的眼睛。
那个光点刚才还在他嘴里叼着烟卷的唇缝间亮了一下,然后被翻涌而出的触须群裹挟着拖进了裂口深处。
黑袍人,已经不完全是人的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它的双脚还穿着原来的靴子,但从膝盖往上,每一条关节都在反向弯曲,发出喀吧喀吧的断裂声,然后以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重新衔接。
然后上半身所有的触手都朝着她的方向伸展,吸盘张合,倒刺在空气中刮出细微的嘶嘶声。
哥伦比娅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档案室的墙壁。
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枪口指着那团翻涌触手正中心,大概曾经是胸腔的位置。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稳稳当当,脉搏没有跳快哪怕一下。
虽然哥伦比娅的脑子已经在疯狂的呐喊,自己这是开出红了吗?
而那些触手可没有管那么多,自己往她的方向猛扑过来,破空声像好几条鞭子同时抽裂空气。
哥伦比娅见此连忙往左边侧身,第一条触手擦着她右肩的袍子纤维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松木墙板被砸出一个凹陷,木屑横飞。
第二条紧跟着扫向她的小腿,她原地起跳,桑多涅的弹跳力把她的身体拔高了将近一米,触手从脚底擦过,有惊无险。
第三条触手则是趁她落地重心未稳从正面直刺她的咽喉,哥伦比娅一咬牙,把枪口一横,用枪管挡了一下,触手撞击枪管的金属声刺耳尖锐,反作用力把她的手震得虎口发麻。
但她顶住了。
桑多涅的手腕关节在那一瞬间自动锁死,不让自己往后晃半分。
她借着这一挡的反作用力往侧面滑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然后抬手开枪。
消音手枪的闷响在档案室里炸开。
砰!
第一枪打在触手根部。
灵性子弹的弹头没入暗红色组织的瞬间,弹头内部灌注的灵性在接触点炸开,把一整条触手从根部活生生撕了下来。
触手掉在木地板上,断口处涌出的液体是深红色的,带着一股比铁锈味更腥甜的气味,断肢还在抽搐,吸盘在木地板上徒劳地张合,倒刺刮得地板漆面吱吱作响。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声音,虽然它的口腔结构已经不存在了,但从眉心裂到下巴的裂缝里的那些海葵似的细丝在剧烈颤抖,那声音更像是把所有触手的吸盘同时收紧时发出的那种湿漉漉的嘶鸣,高频,尖锐,直接穿过耳膜直接刺进大脑深处。
哥伦比娅被那个声音震得偏了偏头,牙齿咬了一下。
继续扣下扳机。
第二枪打在它左腿膝盖上。
那个反向弯曲的关节被灵性子弹击中之后直接炸断了,它的一条腿失去了支撑,身体往左侧倾斜,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试图重新找回平衡,扫倒了旁边的文件柜。
铁皮柜轰然倒地,档案纸像雪片一样在黑暗的房间里漫天飞舞。
她趁机往门口方向移动。
战术位移!
毕竟档案室里空间太窄,触手能同时从三个方向封她路线,她需要把战场拉到更开阔的地方!
鞋底踩过满地的碎纸和玻璃碴后,用后背直直撞开了档案室的门,倒退着进入走廊。
走廊宽度大约是档案室的两倍,天花板更高,触手虽然还能从上方压制她,但至少不会再同时被三个方向围攻。
而那个东西从档案室里追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两条腿一瘸一拐地拖着,上半身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背后的触手群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交替攀爬,吸盘在墙纸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暗红色拖痕。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很显然对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触手攀爬墙壁的方式像是在用多条腿同时划水,每一次发力都在松木墙板上留下新的凹陷。
哥伦比娅尽可能的冷静下来,把枪口从触手根部移开,对准了它胸腔正中央。
刚才触手从那里挤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那一小片区域的皮肤没有像其他部位那样被撕裂,而是完整地保留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凸起,像节拍器核心,但比老海图饭店那个更大,表面布满了脉动着的暗红色血管。
她迅速开枪。
这一枪她瞄得很准,灵性子弹从枪管里射出,弹头划过走廊昏暗的空气,以精确到毫米的弹道射入那个圆形凸起的正中心。
枪响之后是一瞬间极其古怪的寂静。
所有触手同时停住了,像被集体冻结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