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落地正常，右脚却在地板上拖出一段半掌长的摩擦声之后才抬起来，像是那条腿的膝盖不太会打弯，又或者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脚步声每响一下，麦莉的肩膀就缩紧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贴在墙上的一个球。
她的眼眶已经湿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颗掉在她攥着铜扣子的手背上，温热的，但她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身边的黑暗还是跟刚才一样浓稠，但黑暗里多了声音。
看不见的东西加上正在靠近的脚步，远比看得见的怪物更让人发疯。
她听见桑多涅手里的铁丝在锁孔里快速而稳定的咔咔声，那个声音比脚步声更快，更有节奏，像某种正在倒计时的节拍器。
第三颗弹子归位。
脚步声越来越近。
拖行摩擦声中间偶尔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是一大团湿漉漉的头发被拖过木地板，又像是好几条舌头同时在舔一面墙壁。
铁门锁孔里的最后一颗弹子被铁丝推到位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黄铜锁身应声而开。
桑多涅一把扯下门锁推开铁门，另一只手往后一捞抓住了麦莉的手腕，把贴在墙壁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几乎是提起来拽了进去。
麦莉踉跄了两步撞在桑多涅肩膀上，然后铁门在她身后被桑多涅用肩膀顶上，门框撞击铁门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桑多涅反手把门锁重新扣上，再把门闩从内侧插进铁槽里，金属摩擦声短促刺耳。
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急促而压抑。
片刻后，桑多涅原本想从里面往外听，但她耳朵贴着铁门听了几秒便收回注意力。
铁门厚度的隔音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走廊里的拖行声被铁板吞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震动感从门板传到她的耳膜上，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地去听，几乎察觉不到。
她把耳朵从铁门上移开，转身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枪械库里一片漆黑。
铁门上的气窗被从里面糊了一层旧报纸，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是对麦莉而言的伸手不见五指，桑多涅环顾四周，枪架，保险柜，堆在墙角的木条箱，所有物件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它……它走了吗？”
麦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说话时抖得厉害。
“不知道。但门锁上了，闩也插了，铁门，它进不来。”
桑多涅压低声音回答。
她没有松开麦莉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全是冷汗，铜扣子硌在两人手掌之间的触感冰凉而坚硬。
“……咱差点吓死了。”
麦莉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鼻音，“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是那个怪物？它追到警局来了？它怎么知道咱们在这？”
“不一定。但不管是什么，我们现在需要武器。”
桑多涅松开麦莉的手，站起来走向枪架。
她的指尖从一杆杆枪的枪管上滑过，冰凉的钢铁触感让她的心跳慢慢地从冲刺的频率降回了正常的节奏。
她刚才说自己也有点怕，那不是安慰麦莉的客套话。
当拖行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近而锁芯里还差两颗弹子的时候，她握钢钎的手指也在轻微发颤。
只是她的身体比她的情绪反应更早学会了克制颤抖的方式，把手指收得更紧，把注意力集中到指尖上，让精密的机械暂时占据大脑里所有留给恐惧的空间。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这种事。
获得非凡力量不过半月，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变成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撬锁，这个转变快得让她没有时间去消化。
但她此刻没有选择的余地，麦莉在她身后发抖，走廊里的东西还在外面，哥伦比娅联系不上，而她是这个黑暗空间里唯一能看清楚前方的人。
这份从未预想过的责任压在她肩膀上，桑多涅没有把它甩开，而是更用力地握住了枪架上的来复枪。
“麦莉，你坐在原地别动。我找几样东西，很快就回来。”
桑多涅扭头冲着黑暗中说出这句话，语气比刚才撬锁时轻了一点，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安抚的信号。
麦莉用力点了一下头，坐得端端正正。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在黑暗中反射出一小片水光，但她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大概类似于“咱没事”的表情，虽然那个表情因为看不见对方而做得有点歪。
桑多涅看着她勉力挤出的笑脸，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朝枪架走去。
视角转换。
哥伦比娅站在那张靠墙的松木工作台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端详着桌上摆着的两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