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把麦莉从椅子上拉起来的时候,麦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像一只在巢里被忽然惊醒的麻雀。
桑多涅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出汗,指尖微凉,掌心却湿漉漉的。
“我们得出去。”
桑多涅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麦莉能听见。
“出去?出哪里?这个房间还是这个——”
麦莉的话卡在一半,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这个警局?”
“警局。”
桑多涅松开麦莉的手,转身走到矮柜旁边。
她在矮柜的抽屉里翻了两下,找到一把拆信用的小剪刀,尖端还算锋利。
随手把剪刀揣进裙侧的口袋里,又走到桌边拿起黄铜哨子。
这东西算不上武器,但声音够响,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她把哨子挂在脖子上,让它在衣领下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精神更集中了些。
“我们要去找武器。”
桑多涅回到麦莉身边,重新握住她的手。
“枪械库在走廊另一头,我带路,你跟着我的节奏,步子放轻,呼吸放平。”
“咱知道了。”
麦莉用气声回答。
她把手里的铜扣子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桑多涅的袖肘。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微微侧向桑多涅的左边,像一艘小艇系在一条大船的船舷上。
“要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我会告诉你。”
“你会直接推着我跑。”
“对。”
麦莉在黑暗中快速眨了两下眼,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笑了。
明明怕得要命,偏要用这种调调说话,好像把恐惧包装成俏皮话就能骗过自己。
桑多涅把门推开一条缝,先侧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她能看到走廊里倒着的人,矮胖警探还保持着碾烟蒂的姿势,老麦警探的后脑勺对着天花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鼾声此起彼伏。
但除了呼吸声之外,走廊里还有一种更持续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滴水?
桑多涅辨别不出那个声音的来源,也不打算花时间辨别。
危险要是藏在暗处,那就先拿到武器再对付。
她用眼神示意麦莉跟紧她,然后把门推到刚好够两个人侧身挤出去的宽度。
走廊里的空气比询问室更冷,也更有压迫感,就像是从温暖的房间里走进了一条通向地窖的甬道。
松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每一声都被这黑暗和寂静放大了好几倍。
桑多涅绕开矮胖警探摊开的手臂,带着麦莉跨过一卷不知道从哪里滚下来的排班表,又侧身从档案室门口斜倒着的文件柜旁边挤过去。
麦莉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每一步都要先伸出脚尖探一下地面再踩实,探地的动作轻得像在冰面上试厚度,好几次差点被地上躺着的人绊倒都被桑多涅及时稳住了。
两人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麦莉的脚踩到了一只掉在地上的钢笔,笔帽在她鞋底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脆裂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
过了五六秒,除了老麦在远处的走廊里翻了个身发出的含混鼾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桑多涅继续往前走。
往右拐,走了十来步之后在一扇墨绿色的铁门前停下来。
枪械库的门框上方嵌着一块搪瓷门牌,白底黑字写着“武器库房,未经许可严禁入内”的字样,字迹被经年的煤油烟熏得有些发黄。
门锁是外挂式的黄铜锁,锁身比桑多涅平时拆过的那些机械锁要大上一圈,锁孔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
“到了?”
麦莉压低声音问。
她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只能感觉到桑多涅停下了,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听到金属与金属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桑多涅从裙子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根弯成L形的铁丝以及其他的小东西。
这些工具是她最近备在身上的,尺寸小巧,刚好能藏在口袋里,。
“到了。锁着的。等我一会。”
麦莉点点头,把后背贴在走廊墙壁上,两只手交握在胸前攥着铜扣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一片漆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走廊深处那个方向转。
她总觉得那边的黑暗和这边的黑暗不一样,这边只是没有光,那边的黑暗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蠕动。
桑多涅蹲在铁门前,把铁丝探进锁孔。
尖端触碰到锁芯内部的瞬间,她在脑海中精准地构建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