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麦莉说了实话，周围所有物品的位置和摆放都与记忆中的三号询问室一致。
松木长桌的木纹走向，靠窗老夫妇的披肩折叠方式，老板娘围裙上那块椭圆形的面粉渍，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
但细节对得上不代表位置就是对的。
她在大学学过复刻和仿制的原理，知道如果有一个足够精巧的工匠或者足够强大的力量，复制一个房间的每一处细节并不是不可能。
窗外的绝对黑暗是这个假设最有力的支撑，如果窗外仍然是警署后院，她应该能看到后院的铁栅栏门，停着的马车，至少能看到远处煤气路灯投在石板街上的光晕。
但她什么都看不到。
那种黑暗不正常，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屏障或者领域在物理空间上划了一道边界，而她们恰好被划在了边界里面。
第三，危险在哪里？
她微微握了一下拳。
指节收紧时肌肉的张力反馈告诉她，这具身体的状态和平时一样，没有受伤，没有被削弱，没有任何她能够察觉到的负面效果。
如果敌人有能力让整栋楼的人同时睡着，并且有可能把她拖进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那么敌人对她同样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但敌人没有对她下手。
除了让她联系不上哥伦比娅，让周围陷入黑暗，让其他人昏睡不醒之外，她本人毫发无伤。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性：要么敌人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她是被某个范围的群体效果波及的，要么敌人知道她在这里，但暂时没有把她列为目标。
如果答案不是第一种，而是第二种，如果她是被波及的，那么这场袭击的目标另有其人或者另有其物。
河畔区分局有什么东西值得什么势力动用这种规模的力量来袭击？
她想到了老海图饭店的黑袍人。
那个被植入节拍器核心的怪物攻击了一家普通的码头餐馆，而她恰好在那家餐馆里。
如果那次袭击也不是巧合，如果两次袭击都是针对她，或者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碰了一下口袋里的空月之镜，冰凉的银质边框隔着裙布传来熟悉的触感，那面她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上藤蔓与齿轮的雕花硌在指腹上。
但如果真的是针对她，为什么只是把她困在这里？
桑多涅重新把目光投向门口。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松木门看了大约十秒。
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门板上铜制门牌的光泽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小块模糊的暗斑。
她把听觉调动到极致，听到走廊尽头茶水间水龙头滴水的节奏。
但她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动静。
走廊里那些倒着的人还在呼吸，她能听到，矮胖警探的鼾声从走廊拐角处传过来，每隔三次呼吸会停顿一下然后接上，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除了呼吸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警局不该这么安静。
要么外面所有人都和这个房间里的人一样陷入了昏睡，要么就只有她们这几个人出了问题。
这两个可能性都不算好消息。
如果外面的人也昏睡了，那么袭击的规模和幕后黑手的能力范围比她想象的更大，大到能覆盖至少一整栋警局大楼。
而如果只有她们这个房间里的人出了问题，那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为什么是三号询问室？为什么是她们？房间里的六个人有什么共同点？老海图饭店的目击者。
所有人都是老海图饭店袭击事件的目击者。
麦莉，老板娘，侍者，靠窗老夫妇，还有她自己，六个人全部在老海图饭店黑袍人袭击事件中在场。
桑多涅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裙摆的边缘。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袭击者要么是来杀目击者灭口的，要么是来找某样东西的。
但灭口的话应该在她们睡着的时候就动手，而不是让她们，至少让她和麦莉，有机会醒过来。
除非睡眠效果本身出了意外，或者有人干涉了睡眠效果的执行。
桑多涅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想到了消失的哥伦比娅。
虽然联系不上，但契约通道还在，说明哥伦比娅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屏蔽了。
如果睡眠效果没能完全覆盖她，是因为镜子或者契约的保护，那么麦莉为什么能醒？
视角转换。
枪械库的门锁在哥伦比娅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锁舌缩回，铁门向内滑开一道刚好容她侧身挤过的缝隙。
她闪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桑多涅的能力在这种地方好用得不像话。
她只是把手指按在锁孔上，灵性沿着锁芯内部的弹子游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