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蹲在矮壮黑袍人旁边看他切肉,嘴里叼着从某个警员口袋里翻出来的半根烟卷,烟灰掉在膝盖上也没拍。
忽然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歪着头往走廊方向看,眉毛上那道刚结痂的刀疤被皱眉的动作挤成了一条扭曲的蜈蚣。
“喂,”
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往走廊方向指了指,“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矮壮黑袍人正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切肉刀卡在一根肋骨上,他左右拧了两下才拔出来,头也没抬:“什么动静?”
“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像是有人碰了什么东西?”
“人都睡死了,谁碰东西。”
瘦高个靠着门框,已经把第二根烟卷叼在嘴里了,火柴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划亮,“老鼠吧。警局这种老房子还能没老鼠?我上次住的那地方,老鼠大得跟猫似的,半夜从我脸上踩过去。”
“老鼠没那么大动静。”
刀疤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走廊入口,但只能看到走廊口的一小片松木地板,再往里面就全是黑的。
“黑灯瞎火的。”
“你是不是吃多了撑的?”
矮壮黑袍人终于抬起头,用刀背敲了敲胖男人的肋骨,发出一声闷响,“过来帮我按着这个,他肚子老是往下塌。”
刀疤脸没理他。
他又往走廊方向看了两眼,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去看看。”
“你他妈就是闲的。”
瘦高个划亮了火柴,火苗在他瘦长的手指间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他把烟卷凑上去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要去赶紧去,别在这站着挡光。”
“老子乐意。”
刀疤脸把黑袍子往后一撩,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皮条已经磨得发亮了。
他朝走廊走去,鞋底在松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廊比大厅暗得多。
墙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低了,勉强能照亮灯下三尺见方的地面。
刀疤脸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这种亮度,他站在走廊口眯着眼往里看,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皮条的末端。
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的铜制门牌在暗光里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金色。
地上倒着几个人,姿势和他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趴着的,侧躺的,靠在墙上歪着头的。
有一个警员倒在茶水间门口,手边散了一地的档案纸,纸张在从茶水间飘出来的水蒸气里洇得发软,边角卷了起来。
刀疤脸往里走了几步。
经过一个倒在墙边的警探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警探的帽子滚到了三步之外,露出底下乱糟糟的头发,呼吸把松木地板上的灰尘吹开了一小片干净的扇形。
刀疤脸用脚尖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警探的身体软塌塌地翻了个面,仰面朝天,鼾声依旧平稳。
“睡得跟死猪一样。”刀疤脸自言自语。
他把脚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不长,从大厅入口到最里面的墙壁不过二十来步,两侧各分布着三扇门。
他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门牌,档案室,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能看到靠墙立着的文件柜轮廓和地板上散落的几个档案夹。
第二扇门的门牌写着三号询问室,门关得很死,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他把耳朵凑近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第三扇门上挂着值班室的铜牌,旁边的墙壁上钉了一块软木公告板,上面钉满了通缉令和排班表。
刀疤脸在公告板前面停下。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挺眼熟的。
伸手把公告板上钉着的一张通缉令撕下来,借着灯微弱的光线下看了一眼。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下面的赏金数额他已经看不清了,但那个人的脸他隐约记得,以前在东区码头上见过,是个收保护费的,后来因为捅了一个工头被通缉了。
“这家伙还没抓到呢。”刀疤脸把通缉令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转身靠在公告板旁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从警员身上顺来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柴划了两下没划着,第三下才亮起来,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了跳。
他借着火柴的光又打量了一圈这条走廊,目光从档案室的门扫到三号询问室的门,再扫到值班室的门,最后落在地板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几个警探身上。
“上回来的时候——”
他把火柴甩灭,烟头的红光在暗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