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倒在一张长椅旁边,肚子从敞开的马甲里凸出来,皮带勒在肚腩下方,把他勒成一个不太体面的葫芦形状。
矮壮黑袍人走过去,用脚尖把胖男人翻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转头冲刀疤脸咧嘴一笑。
“这个膏多。”
刀疤脸蹲下来扯开胖男人的衬衫领子,露出底下白花花的。
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是一个在菜市场挑肉的厨子:“上回咱们在那仓库,光顾着杀了,后来血放干了肉太柴,嚼都嚼不动。这个趁热吃正好。”
“你他x真是个畜生。”
矮壮黑袍人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任何谴责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他。
他已经从袍子内侧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切肉刀,刀身上有一层暗褐色的陈年血渍,刀刃上崩了几个小口子,但整体来说还算锋利。
把刀在袍子上来回蹭了两下,刀刃在煤油灯下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光,“让开,我来切。上次你切的那个胳肢窝都没弄干净,白瞎了一条好胳膊。”
“那次是因为刀太钝。”
“钝个屁,你就是不会切。”
刀疤脸站起来给矮壮黑袍人让开位置,双手抱在胸前,带着挑剔的审视表情看着同伴干活。
切肉刀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哥伦比娅在公告板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或者恐惧,而是震惊,卧槽,这就吃上了?
这帮人的心理建设是怎么做的,从杀人到吃人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你们好歹犹豫一下啊!
很显然,眼前这五个人杀人不需要理由。
他们杀人是因为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有人端盘子,而整个警局里横七竖八睡着的五十多个人恰好就是那个枕头和盘子。
这种感觉比那个节拍器怪物还要恶心。
节拍器怪物至少是个工具,是被人制造出来执行任务的。
眼前这五个人不是工具,他们就是五个疯子。
哥伦比娅在公告板旁边做了一个深呼吸。
现在不能冲动。
但也不能在这干看着,那个胖子已经被吃掉一块了。
她立马转身穿过走廊,飘回三号询问室。
询问室里一切如旧。
麦莉的腮帮子又鼓了一下,似乎在梦里终于嚼完了那口东西。
靠窗老夫妇保持着互相依偎的姿势,老先生镜片上的淡红色拖痕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像一道凝固的血迹。
桑多涅趴在桌面上,棕发遮住了半张脸,从发丝缝隙里能看到她闭着的眼睛。
哥伦比娅飘到桑多涅面前,用意识敲了敲:“桑多涅?”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用力:“桑多涅,醒醒。外面来了五个拿红雾杀人的混混,正在大厅里吃人。你需要醒过来!”
沉睡中的桑多涅毫无反应。
哥伦比娅在她面前停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之前没有做过的事,用全部音量,大声喊了出来:
“桑多涅!外面有人在吃人!你再不醒我......我就亲你了!”
声音激起一圈圈涟漪,推到某个边界处,弹回来,再推出去,再弹回来。
像是在对着悬崖喊话,听到的只有回声。
桑多涅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行。
叫不醒。
哥伦比娅飘到桑多涅正上方,对准了她的身体轮廓。
沉下。
熟悉的贴合感再次包裹了她的意识。
心脏跳动的节奏从外部感知变成了内部体感。
哥伦比娅睁开眼,不是她自己的粉紫色瞳孔,是桑多涅的深蓝色眼眸。
她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放在眼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
又握了一下拳,感受手指关节收紧时肌肉的张力,然后松开。
可以控制。
谢天谢地,可以控制!
哥伦比娅在桑多涅的身体里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颈椎。
桑多涅的身高比她习惯的视角矮了一截,看桌面和地板的角度全变了,让她有种穿了不合脚的鞋子的错觉。
她低头看了看,枪套是空的。
手枪被警探暂扣了,她知道枪在哪:
门口旁边的矮柜上。
但枪在六步之外。
六步意味着她要穿过询问室到门口,而门外走廊里随时可能出现任何一个出来闲逛的黑袍人。
这可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