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地上那堆散架的黑袍残骸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正在拉警戒线的矮胖警探,然后把斜挎包往身后一甩,径直朝高瘦警探走了过去。
“那个——警官先生?”
麦莉的声音在安静的餐馆里格外清脆,和她平时的语调一样轻快,只是轻快底下压着一层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紧张。
她走到离高瘦警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手指翻着扣子,嘴上却不停,“咱能问几个问题吗?就几个。这个——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他的脸是那样的?还有你们进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就跟见惯了似的,这正常吗?咱刚才差点把炖锅扣他头上,现在想想手还在抖,你们怎么做到那么淡定的?”
高瘦警探正往记事本上写最后几行字。
他听完麦莉连珠炮似的问题,铅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她。
粉头发,贝雷帽,斗篷上还沾着铁锈和炖汤的油渍。
他合上记事本塞回口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叼着。
“这几天经常发生这种事。”
语气干巴巴的,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太多遍的通告,“至于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也不清楚。上头没说,我们也不问。办事的人手最近不够,整个辖区能出外勤的就那么几个,今晚还不是只有我俩,其他组也在跑。加班费没有,调休也没有。”
他把没点的香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缝里,往黑袍残骸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这个算今晚处理的第三起了。所以你说惊讶,不是不惊讶,是已经没力气惊讶了。”
哥伦比娅飘在桑多涅肩头上方,听完这番话,挑了挑眉。
她本来以为这个警探会随便敷衍两句就把麦莉打发走,没想到对方居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而且回答里夹着大把的抱怨,人手不够、加班费没有、今晚第三起。
第三起。
这个数字让她的灵体脚尖在空气里停了一拍。
黑袍人这种级别的怪物,一晚上出现三起,而且都归同一个辖区的警署处理。
这意味着要么有人在批量制造这种节拍器尸体,要么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把平时藏着的怪事一股脑挤到地表上来。
无论是哪种情况,纽伦堡今晚都不太平。
她把双手背到身后,十指轻轻交叉,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是在桑多涅耳边轻轻啧了一声。
增援来得很快。
两个穿着同款深蓝制服的警员推门进来,一个扛着担架,一个提着装尸袋。
提尸袋那个看到地上两堆码头工人的尸块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尸袋展开放在地上,开始和同伴一起收敛遗体。
动作很熟练,熟练得让人心里发毛。
高瘦警探把香烟重新叼回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在靴子侧面擦了一下,火苗蹿起来在他脸上晃了晃。
他点完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顺便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行了,都收拾一下。外面马车等着,去警署做笔录。所有人都去。”
他顿了顿,用疲惫的语气补了一句,“别磨蹭!”
老海图饭店门外停着两辆警署的四轮马车,车厢侧面漆着诺顿警署徽记。
马匹在傍晚的凉风里打着响鼻,蹄子在石板街上不安分地刨了两下。
矮胖警探把警戒线固定在门框上,又往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大概意思是“案发现场暂时封闭”,然后拉开第二辆马车的车门,示意在场的人上车。
桑多涅最后一个上马车。
她踩着马车的踏板时回头看了一眼老海图门口那只还在摇晃的铁锚招牌,锚链在傍晚的暗金色光线里闪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她弯腰钻进车厢,在麦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车厢里挤了六个人,靠窗坐着老夫妇,老先生把木槌放在膝盖上,老太太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的法令纹比吃饭时深了不少。
对面坐着老板娘和侍者,老板娘手里还攥着那个锡皮酒壶。
麦莉坐在桑多涅左边,斜挎包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马车启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街的缝隙,车厢有规律地左右摇晃。
煤气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格一格地扫进来,把每个人脸上的阴影轮番推过来又拉过去。
麦莉靠着车窗往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正要说什么,老板娘先开了口。
她侧过身子,面向坐在她斜对面的桑多涅。
煤油灯的光从马车前窗透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把她银白头发边缘的碎发照成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嘴唇动了动,停了一下,然后把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