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翻倒的椅背上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摔在石板地上,碎玻璃扎进他后背的粗布短外套,他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撑着手肘拼命往后蹭,鞋底在石板地上打滑。
第四个码头工人,最年轻那个,刚才已经跑到门口手抓着门把的那个。
门把被他用全身力气往下压到底,弹簧片弹开的咔哒声在混乱中清脆得刺耳。
他把门往外一推,傍晚的冷风灌进来扑在他脸上,他头也没回地冲出门外,脚步声在石板街上蹬蹬蹬地响出去老远。
门在他身后弹回来撞在门框上,铁锚招牌被震得左右乱晃。
麦莉没有跑。
她把装满滚烫炖汤的锅举过胸口高度,锅里的汤汁在刚才的混乱中晃出去了小半,剩下的还在咕嘟冒泡,烫得锅耳把她的掌心烙出两片红印。
目光死死盯着黑袍人的后脑勺,嘴里反复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黑袍人甩掉手上沾着的血和碎肉。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片尸体,像在看一块已经用完了的废料,然后重新抬起头,转向下一个目标,那个撑着手肘往后蹭的码头工人。
而桑多涅在黑袍人转向的同一秒开枪了。
第一发子弹从消音器里打出去,击发声被压成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子弹钻进黑袍人右肩后方,在粗呢袍子上开了一个焦边的小洞。
弹头击穿干燥的皮下组织,嵌进骨头。
而黑袍人只是往前踉跄了一步。
右臂抬起来的动作慢了一丁点,像关节里被灌了一勺冷油。
有效。
桑多涅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这一次瞄准的是同一个右肩,弹着点比第一发往脊柱方向偏了一指宽。
黑袍人整个右臂往下一垂,从手指到肩膀同时僵住了一整拍。
他猛地转过来,双腿交替着踩在血泊和碎木板上朝桑多涅的方向跨出一步。
右臂在他转身时晃得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断线木棍,但他左手的五指已经张开,掌心里还沾着上一具尸体的血。
第三枪打在他左膝盖上方。
子弹钻进大腿肌肉之后嵌在骨面上,弹着点周围的一圈皮下组织短暂地凝滞了不到半秒,足够让他在换腿重心的那一下踩滑。
黑袍人左腿一软,整个人往左侧歪了半截,左手撑在中间长桌的桌面上稳住身体,桌面被他按住的地方印出一个血手印,五指分开,轮廓清晰得像盖了章。
而桌面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和冲击力,往桑多涅这边滑了两尺远,桌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长条刺耳的尖啸。
就是现在,桑多涅正准备开第四枪,瞄准他胸口正中央。
但她还没扣扳机,黑袍人的左手已经从桌面上扬起来,把整张长桌朝她掀了过去。
桌面带着炖锅,啤酒杯,碎木屑和一块被血浸透的帆布餐巾同时飞过来,在空中翻滚。
桑多涅侧身闪到一旁,桌面擦着她的肩膀砸在身后的墙上撞得四分五裂,碎木头和碎玻璃从墙壁上反弹回来落了一地。
她单手撑地稳住身形,重新抬枪瞄准,发现黑袍人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他又冲向了那个撑着手肘往后蹭的码头工人。
工人已经蹭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黑袍人转过来的那半张被横切掉上半部分的脸,切面上还挂着一层暗红色的膜,膜的边缘被刚才的冲击震裂了一小块,翘起来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天啊......
工人想要抬起双手挡在面前,像这样就能挡住什么似的。
但黑袍人直接抓住他抬起来的左臂,一折,前臂从肘关节反方向弯过去,断骨从皮肤底下刺出。
工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而黑袍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五指陷进喉咙两侧,往上一提,把整个人从墙角拎起来悬在半空中。
双腿在空中乱蹬,一只靴子飞出去掉在靠窗老夫妇的桌上。
然后......
尸块和血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靠窗的老先生站起来,把木槌抡了出去。
他用尽全力,一个当年在海军服役时练过打绳结和水手拳的老兵,七十岁了,力气还能把螃蟹腿敲碎。
木槌打着旋飞过去砸在黑袍人左侧太阳穴上。
太阳穴的位置没有皮肤,只有那层暗红色的膜。
槌头砸上去之后弹了半下就掉落在了地上。
哥伦比娅在半空中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在黑袍人撕开第一个码头工人时就已经停止了飘浮,灵体的脚尖落在地上,站在过道正中央一块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