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往点单本上记一边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麦莉，大概是因为这个粉头发小姑娘上次来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盐罐，盐撒了半张桌子。
麦莉大概也想起了同一件事，对老板娘嘿嘿笑了一声，补了一句“这次咱不会打翻东西了”，然后赶紧把菜单递回去。
老板娘走后，麦莉把两只手肘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看着桑多涅笑。
那个笑容比刚才在仓库门口自然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层紧张。
“桑多涅小姐是纽伦堡大学的学生对吧？”
她找了个话头。
“机械应用专业。”
“机械！”
麦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咱以前也在一个机械工坊帮过忙，不对，那个算不算机械呢，就是帮忙递扳手和擦齿轮，正经的机器咱是不敢碰的。有一次咱试着拧了一个螺丝，结果整台机器停了两天。”
她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桑多涅把桌上装盐的小陶罐拿起来看了看，陶罐的形状是一条翘着尾巴的鱼，盐从鱼嘴里倒出来。
她把陶罐放回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笑了！”
麦莉把手指戳向桑多涅的嘴角方向，手指在离桑多涅脸颊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咱刚才就想说了，桑多涅小姐笑起来很好看！虽然你不常笑。昨天在房子那边你也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咱还以为你不喜欢咱，呃，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咱也不知道怎么说……”
桑多涅把盐罐放回桌上，歪了一下头看着麦莉悬在半空中的手指。
“不是不喜欢。”
桑多涅说，“我只是不擅长。”
“咱知道咱知道。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冷但其实人很好的类型！”
麦莉把手收回去，重新托住下巴，粉蓝色的眼睛在煤油灯下弯成了两道月牙。
哥伦比娅飘在桑多涅肩膀上方，抱着膝盖看着麦莉脸上的笑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伸出灵体的手指在麦莉后颈方向又虚虚地碰了一下，那些暗红色的灵性光点还在，压在皮肤底下。
这个女孩在经历了下午的一切之后，能坐在饭店里笑得这么灿烂，要么是恢复力超强，要么是早就习惯了在各种糟糕的事情之间找到一个能喘气的缝隙。
哥伦比娅飘回桑多涅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她挺可爱的。不过她手腕内侧的印记刚才又暗了一点。”
桑多涅默默点头。
她的右手在桌上摊开，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面前的餐巾。
老板娘端来了两杯苹果酒和一份蒜香面包。
面包切成厚片，表面烤得金黄，蒜末和黄油的混合物还在面包表面滋滋冒着小泡。
麦莉拿起一片，被烫得左右倒手，吹了三口气之后咬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满足的哼哼。
“就是这个味道！桑多涅小姐你快趁热吃，凉了蒜香味就跑掉了。”
桑多涅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蒜香和黄油的咸味混在一起，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是那种吃起来很踏实的面包。
她把面包放在盘子里，端起苹果酒喝了一小口。
苹果酒的酒味很淡，偏甜，带着一点发酵过的果酸，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麦莉三两口吃完了一片面包，舔了舔手指上的黄油，又把另一片拿起来。
她吃面包的速度快得像是怕有人会突然把盘子收走，但在咬第三口之前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桑多涅，把手里那片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桑多涅：“咱是不是吃太快了——给你一半，不不不，这一半大一点，你吃大的！”
桑多涅接过那半片面包，看了看大小。
确实比麦莉手里那半大了一圈。
“谢谢。”
“谢什么！本来就是你点的——不对，咱点的，但面包是免费的所以也不能算谁点的——”
麦莉嚼着面包，说话含混不清，“反正你多吃点。你比咱瘦多了。而且你今天开了枪，开枪很费精神的，咱在码头看那些当兵的开枪，开完手都抖。”
“我没抖。”
“那是你厉害！”
麦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端起苹果酒喝了一大口，被气泡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继续笑着说，“咱要是开枪，估计枪没响咱自己先捂耳朵了。”
桑多涅把面包放在盘子里，拿餐巾擦了擦指尖上的黄油，然后抬起头看着麦莉。
灯光在两人的瞳孔里各自跳动，墙上那张泛黄海图上的航线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管。
“你说你在机械工坊帮过忙。是什么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