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好意思！桑多涅小姐昨天已经帮咱留宿了一晚，今天又帮咱解了围，咱还没好好谢你，怎么还能让你请吃饭——”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我没说要请。”
桑多涅说。
麦莉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还保持着说“怎么好意思”的口型。
“开个玩笑，我请你。”桑多涅补充。
麦莉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愣了一拍，然后从齿轮堆旁边弹了起来，斗篷下摆甩得啪地一声打在铁齿轮上。
哥伦比娅在麦莉弹起来的时候往后飘了两寸，避开那个甩过来的斗篷下摆。
把头歪向一边，看着麦莉双手叉腰瞪圆眼睛的样子，灵体的脚尖在空气里轻轻蹬了一下。
“这个反应比刚才拍口袋的时候真。”
她在意识里对桑多涅说，语气带着点饶有兴味的笑意。
“那更不行了！咱——咱请你！”
她把斜挎包往身后一甩，双手叉腰，帽檐底下的粉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声说道，“咱身上有钱！今天刚结了一笔——呃，刚拿到一点工钱。反正咱请你！桑多涅小姐昨天收留咱，今天又救了咱，要是再让你掏钱，咱以后在街上碰到你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桑多涅看着麦莉双手叉腰的姿势，看着她斗篷口袋边缘露出来的半截白色信封边角，那个信封比之前在巷子里接到的那个明显瘪了一些，大概里面的钱已经拿出来用了，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那你请吧。”
麦莉用力点了一下头，咧嘴笑了起来。
哥伦比娅飘在桑多涅肩后，看着麦莉这个笑容。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往麦莉手腕的方向虚虚地点了一下：“这个笑是真的。刚才那个拍口袋的笑是六成真四成假。现在这个起码九成五。你看她手腕内侧，虽然你看不到光点，但她握帽檐的时候袖口滑下去了。印记现在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开心到一定程度，印记就会被压下去。”
桑多涅在心里接住了这句话。
她的右手在口袋里轻轻转了一下镜子，镜面的温度比刚才又凉下去了一点。
随后在意识里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
而此时麦莉已经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桑多涅。
“桑多涅小姐喜欢吃什么？咱知道西区有一家烤牛肉做得特别好，离这里不远。不过那家可能要排位……还有一家做诺顿炖菜的，在东区码头那边，味道很地道但是环境有点吵……”
她掰着手指数了三四家店，每家店都能说出至少两道招牌菜，说到第四家的时候发现自己口水快流出来了，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桑多涅走到麦莉旁边。
“选你喜欢的。”
“欸？那怎么行！咱请你，当然是你选——”
“你选。我什么都吃。”
麦莉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有一家！叫老海图，是个船长老了之后开的，就在河畔区边上。他家的海鲜炖锅是整个纽伦堡最好吃的，咱发誓，绝不夸张。而且价格也不算贵，咱的钱够请两份炖锅再加两杯苹果酒。桑多涅小姐能吃海鲜吗？”
“可以。”
“那就老海图！”
麦莉一拍手，转身带路。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对了，他家面包是免费送的，烤得特别脆，蘸炖锅的汤底吃简直——”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麦莉闭上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加快脚步往巷口走。
从旧货仓库到老海图饭店需要穿过三条街。
麦莉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恢复了之前那种轻快的蹦跳感，但蹦跳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刚才被堵在死胡同里消耗了不少体力。
她边走边回头给桑多涅介绍沿途的建筑，指着一栋灰砖楼说这是纽伦堡最早的航海气象站旧址，指着一家橱窗里摆满了航海六分仪的旧货店说这家老板以前和大海盗做过交易，指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根路灯柱，被桑多涅从后面拉住了斗篷领子。
老海图饭店开在河畔区靠近运河的一条石板街上。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帆布制品店和一家船舶五金行之间，门楣上挂着一块用旧船板改成的招牌，木板上的漆被海风吹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勉强能辨认出“老海图”三个手写体的诺顿通用字。
招牌下面还挂着一只生锈的铁锚，锚链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麦莉推开门，门框上挂着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一股混合着黄油煎蒜，白葡萄酒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