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莉应该看到他们了。她刚才右肩偏那一下就是往这个方向看的。”
哥伦比娅的声音依然压得偏低，“她明知前面有人堵她，还继续往前走。要么她有预案，要么她觉得绕不开。”
麦莉确实没有绕路。
她甚至没有放慢步子。
深灰色斗篷的下摆在她快走时轻轻飘起来一截，露出下面深色长裤和短靴。
她走到距离三个男人大约十码时停下来。
这个距离很近，光头往前跨两大步就能抓住她。
但她选择的站位很聪明，正好在藤器店门口，左手边是一整排硬木编的藤编篮子，右手边是店面的砖墙，背后没有障碍物，随时可以退。
“请让一下。”麦莉的声音不高，语气客气，粉蓝色的眼瞳在帽檐下平静地看着光头。
光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
他比麦莉高将近两个头，站在麦莉面前时整个影子把麦莉罩得严严实实。“你就是那个经常在这一带跑腿的小粉毛？”他歪头看了看麦莉的贝雷帽，“帽子不错。包里装的什么？给我们看看。”
麦莉把斜挎包往身后挪了挪。“私人用品。和你们没关系。”
“私人用品。”光头重复了一遍，转头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瘦高个弹掉烟蒂，烟头在地上弹了两下溅出几颗火星。
矮个子把手里的弹簧刀弹开了。
刀刃弹出时发出轻微但锐利的金属脆响，在安静的街上格外清晰。
桑多涅握住枪柄的手指收紧了。
她把枪从口袋里抽出来，枪身贴着右腿外侧，消音器的金属筒在袖口边缘露出半寸。
她深吸一口气，往左挪了一步，从制鞋铺门框后面移到停在街边的一辆破旧手推车后面。
枪口从手推车的木板缝隙里伸出去，对准光头的后膝盖窝。
就在她瞄准的同一秒，麦莉身边的意外发生了。
藤器店门口一根挂篮子的麻绳忽然断了。
七八个藤编篮子从头顶的高度劈头盖脸砸下来，全部砸在光头和瘦高个身上。
光头被一个藤篮扣在脸上，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瘦高个身上，两个人绊在一起踩翻了藤器店门口一个水桶。
水桶里的脏水泼了一地，矮个子正弯腰想绕开地上的水，脚底踩到湿石板打了个滑，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弹簧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墙根的一截藤条上。
三秒钟的混乱。
麦莉趁这三秒钟转身就跑。
直接往藤器店和隔壁建筑之间的窄巷里钻。
光头把扣在脸上的藤篮甩到地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诺顿粗口。
那三个男人爬起来追进巷子，巷子太窄没法并排通过，只能排成一列往里追，光头在前，瘦高个紧随其后，矮个子捡回弹簧刀跑在最后。
桑多涅把手推车推开，提枪追上去。
她没有跟着进巷子。
巷子的出口在另一头，她跑回制鞋铺门口的鞋楦架旁边，从架子前抄起一只木鞋楦拿在左手当备用武器，然后直接从主街跑向巷子另一头的出口。
“右边！”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桑多涅在拐角处往右偏了一步，避开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卖鱼小贩。
鱼贩挑着两桶鲱鱼，鱼腥味扑面而来。
巷子另一头的出口开在一条更宽的街上。
麦莉先从巷口挤了出来，跑出去大约十码之后停住了。
巷子那头是个半封闭的旧货仓库，仓库门口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废弃机械零件，把路堵了个结实。
死胡同。
麦莉转身面对巷口，背靠一堆铁齿轮。
她把斜挎包从肩膀上解下，攥着包带，粉蓝色眼瞳从帽檐下看向巷口。
三个男人鱼贯从巷子里挤了出来。
光头先出来，他活动了一下在窄巷里挤得发酸的肩膀，脖子左右扭了一圈发出咔咔响。
瘦高个跟在他身后，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抹干净的烟灰。
矮个子最后出来，弹簧刀已经重新握在手里，刀刃在仓库门口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跑啊。”光头往前走了一步，粗布短外套上还挂着藤篮砸下来时沾的碎藤屑，“跑得挺快。现在往哪跑？”
麦莉没有说话。
她把斜挎包攥得更紧了，指节在包带上压得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粉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头，后背贴紧身后的铁齿轮。
“包给我。”
光头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上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船锚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