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帽檐在门框边缘停了一下,往左偏了偏,往右偏了偏,然后整张脸才从门后露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原先的工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粗呢短斗篷,领口的铜扣子扣到下巴底下,斗篷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段。
之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也不见了,只背着一只棕色帆布斜挎包,包带在胸前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把门从身后轻轻带上,动作很轻。
然后站在门廊下,抬手压了压贝雷帽的帽檐,左右看了一眼,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
桑多涅蹲在旧书店门口的廉价书木箱后面,把手里的《纺车与公主》塞回箱子,站起来。
膝盖蹲久了有点发僵,她弯腰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木箱碎屑,把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往耳后按了一下,抬脚跟上。
麦莉这次走得比之前快。
她的步子不再是之前那种逛甜品店橱窗的轻快蹦跳,而是一种有明确方向的快走。
在经过牙医诊所时侧头看了一眼。
诊所门口已经恢复了安静,海勒太太还靠在墙根下,手里攥着披肩边缘,殡仪馆的马车还没到。
麦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因此放慢哪怕半拍。
桑多涅隔着大约二十五码跟在后面,把自己藏在一个推着满车旧报纸的收废品老头身后。
老头推车推得很慢,车轮在石板缝里咯噔咯噔地响,每响一下麦莉就走远两步。
桑多涅偏头从老头肩膀侧面往前看,确认麦莉还没走出视线范围。
“衣服换了。”她在心里说。
“嗯哼。斗篷挺合身的,不像临时借的,像是早就放在那栋楼里的。说明那栋楼要么是她住的地方,要么是她常去的据点之一。”
哥伦比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调子,“而且斗篷的颜色选了深灰,她有意在降低自己的显眼度。”
“她知道刚才在街上被韦尔看到了。换衣服可能是预防措施。如果韦尔之后要找人描述她的行踪,深灰色斗篷比贝雷帽加浅色工装更难被一眼认出来。”
“聪明姑娘。被吓成那样还能冷静到换衣服,这心理素质和你有一拼。”
桑多涅没有接这个话茬。
麦莉在前面拐进了一条桑多涅没走过的偏街,这条街比之前的更窄,两侧是旧式木结构排屋,底层全是些看起来生意冷清的小作坊。
就在这时,意外开始发生!
麦莉走到这条街中段时,一个修钟表的老师傅拎着一袋垃圾从店里出来,头也没回地把垃圾袋往路边一甩。
垃圾袋在空中画了条抛物线,砸在路边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灰猫身上。
灰猫嗷一声弹起来,撞翻了旁边制鞋铺门口晾着的鞋架。
十几个木鞋在石板路面上滚成一片,其中两个刚好滚到麦莉脚下。
麦莉反应极快,她几乎是本能地跳过了第一个鞋,落地时脚尖踩在第二个边缘,整个人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她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木鞋楦和那只还在发懵的灰猫,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桑多涅在后面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她的眉心微微拧起来。
不太对。
麦莉的反应太快了。
“你注意到了?”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飘进来。
“嗯。她习惯了。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而且不止她自己习惯,那只猫被垃圾袋砸到的时候,垃圾袋是从钟表店里飞出来的。老师傅没看她,没瞄准,随手一甩。甩的角度刚好能让袋子砸到猫。猫弹起来的方向刚好是鞋架。鞋滚出去的数量和方向刚好覆盖她的必经之路。”
“太刚好了。”
“连起来就是,她身边会随机出现小概率意外。猫、鞋、之前的马粪和海鸥,可能都是同一个原因。这些意外不致命,但频率太高了,高到不正常。”
桑多涅把这句话在思考了一下。
之前她踩水坑,被狗舔,踩马粪,被海鸥蹬头发,这些意外在不到一个小时里密集发生。
她原以为是自己今天运气差。
但现在看到麦莉身边也在发生同样的事,而且麦莉应对这些意外的熟练程度远超正常人,这让她重新审视了之前的所有“倒霉”。
“你的意思是这些意外是跟着麦莉走的?”
“暂时只是个直觉。但如果麦莉身上有什么东西会让周围的小概率事件集中爆发,那她本人就是行走的意外发生器。你之前那些马粪和海鸥,可能是你离她太近了。”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马上反驳,也没有马上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