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记忆填补
    桑多涅靠在灯柱上,微微眯起眼睛。

    之前喊报警的时候秃顶男人说话颠三倒四,语序混乱,是普通人看到恐怖场面之后的标准应激反应。

    现在他说话像在念教科书,句子完整,逻辑清晰,术语准确,甚至加了“令人遗憾的意外”这种书面化措辞。

    主动脉夹层破裂?

    筋膜间隙?

    皮下血肿?

    桑多涅对于医学的了解有限,不能判断这些术语用在这个场合是否专业,但她可以判断一件事:这个男人一分钟前连自己看到了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却能条理清晰地解释一个他没亲眼看到的医学过程,而且解释里每个用词都像从教材里搬出来的。

    “有东西把他的记忆补回去了。或者说,填补了。用一个合理的解释填进了被摘掉的那几秒空白里。手法很细,医学知识很扎实。动手的那个人懂医。至少懂到能编一个让普通人挑不出毛病的死因解释。”

    桑多涅在心里说。

    “……织补。”

    哥伦比娅说出了那个词,“字面意思的织补,线能缝的不仅仅是死鸽子,还能缝记忆。把空白缝上一个新的解释,只是这补丁打得太好了!”

    楼下的围观人群开始散了。

    旧西装老人戴上老花镜,拍了拍旁边那个还不太放心的中年男人的肩膀,说“主动脉夹层我舅父也得过,确实会这样”。

    咖啡馆侍者终于把餐刀收回了围裙口袋。

    橘猫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台阶,尾巴垂下来在人行道上缓慢地左右扫。

    只有海勒太太没有走。

    她把手掌上的血在裙摆上蹭了一下,抬头看二楼的秃顶男人,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秃顶男人先开口了:“海勒太太,您先进来坐一会儿吧。喝杯水。您的披肩还在地上,我帮您捡。”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耐心,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患者家属。

    海勒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堆成一团的米白色披肩,弯腰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披在肩上。

    她没有进诊所,也没有喝水,只是退到了诊所门口旁边的墙根下,背靠着墙,手攥着披肩的边缘。

    她没有完全相信二楼的解释,但也不足以反驳。

    她选择待在原地,等殡仪馆的人来验证。

    桑多涅在心里给海勒太太打了个记号。

    观察力不差,直觉不差,在群体压力下还能保留质疑的余地,是个可靠的人证,如果后面需要人证的话。

    二楼窗户关上了。

    木窗框合拢时撞出一声闷响,然后窗帘被人从里面拉上。

    窗帘是浅蓝色的,薄棉布,拉上之后还能隐约透出室内灯光的轮廓。

    灯光的影子在窗帘上移动了一下,有人在诊疗室里走动。

    桑多涅把视线从二楼收回来,重新投向巷口。

    垃圾桶的铁皮盖子已经不再旋转了。

    巷子深处没有任何动静。

    她把感知往巷子的方向延伸了一下,什么都没捕捉到,黑线的灵性残留本来就淡,经过这几分钟已经完全散干净了,像一滴墨水掉进河里被冲到看不见的地方。

    “死鸽子应该也离开了。那条黑线的主人完成了两件事:抹掉目击者的记忆,用假记忆填补空白,用医学解释掩盖整个凶案。手法很干净,但太仓促了,如果时间再充裕一点,应该把海勒太太的记忆也处理掉。”

    “对。海勒太太是个漏洞。凶手可能没时间处理她,或者以为她不够重要。但她的手沾了血,她在现场,她没被洗脑,以后如果要翻这件事,她就是突破口。”

    哥伦比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赏的调子,“你把海勒太太的特征记下来了吗?”

    “记了。”

    桑多涅简短地回答。

    她确实记了。

    每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存了档。

    灰蓝色条纹连衣裙,米白色钩针披肩,手掌侧面血迹的位置,攥披肩时手指的力度,靠在墙根时肩膀的倾斜角度。

    这些都是以后都可能用到的信息。

    街上的日常秩序开始慢慢恢复。

    西区午后的阳光从牙医诊所的臼齿招牌后面移过去一点,照到了麦莉进去的那栋砖楼的门廊上。

    桑多涅没有动。麦莉还没出来。

    诊所的事让她更确定了一点,这条街的水比她来之前预估的要深得多。

    一个被当场清理记忆的目击者,一只被黑线拖着走街串巷的死鸽子,一个现场补好的假医学解释。

    这些事件在同一个下午,同一条街上发生,而麦莉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了一栋和牙医诊所只隔两条巷子的砖楼。

    巧合的可能性太低。

    麦莉的雇主和这件事有关联,不管麦莉本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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