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的声音从耳边飘进来,语气比平时更慵懒,像是刚打了个盹,“她可能在喝茶。或者看报纸。或者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或者在看刚买的笔记本。”
“也有可能。笔记本嘛,买了就要翻一翻。说不定她正在上面写字,你说她会写什么?日记?购物清单?写给远方亲戚的信?”
桑多涅没有接话。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角,右手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的杯柄,深蓝色的瞳孔始终对着街对面那扇门。
那栋砖楼里有什么?
桑多涅正要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排个优先级,街对面传来一声尖叫。
叫声从牙医诊所里发出来的,隔着玻璃门和挂臼齿招牌的墙壁,被削掉了一层高频,传到街上时变成沉闷的闷响,但辨识度很高,是成年女性的尖叫,短促尖锐。
桑多涅转杯柄的手指停住了。
隔壁桌分柠檬蛋糕的母女同时抬起头。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银勺子上沾着的奶油在阳光下缓慢地往下滴。
橘猫从椅面上弹起来,尾巴炸成一把鸡毛掸子,跳下椅子钻进咖啡馆的半开着的侧门里不见了。
街上短暂的安静。
然后牙医诊所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诊所里退出来。
她大约三十出头,穿一件灰蓝色条纹连衣裙,肩上披着钩针编织的米白色披肩,披肩的一角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下,被她用力一扯拽脱了几根线。
她退到人行道上之后还在往后退,高跟鞋在石板缝里卡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撞在路灯柱上,灯柱顶端的煤气灯罩被震得嗡嗡响。
她的脸朝向诊所门的方向,表情介于极度恐惧和完全不敢相信之间,嘴张着,嘴唇在发抖。
披肩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脚边,她没有捡。
桑多涅把咖啡杯放回茶托上。
杯底和瓷托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位置在街对面斜对角,距离诊所门口大约二十码,能看清女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瞳孔放大,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诊所门在她退出之后没有关上。
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室内光线比外面的阳光偏冷。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桑多涅耳边响起来,慵懒的语气收敛了大半:“有点意思。”
“血。”桑多涅在心里回答。
她闻到了。
诊所里有人受伤!
或者更糟。
街上的行人开始围过来。
咖啡馆的侍者从侧门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咖啡渍。
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犹豫了一下,把婴儿车停在远处自己凑近了两步。
桑多涅站起,把报纸放在椅面上,绕过咖啡馆的铸铁圆桌走到人行道边缘。
她没有过马路,只是换了个角度,让视线能穿过半敞的门缝看到诊所内部的一部分。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诊所的前台区域。
候诊室墙上挂着一幅牙科解剖图,画面上的臼齿剖面被画成粉红色和白色的同心圆。
前台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预约登记簿,旁边放着一个黄铜铃铛。
再往里,通往诊疗室的门半开着,能看到诊疗椅的金属扶手在灯光下反光。
地面上有一道从诊疗室方向延伸出来的暗红色痕迹,被前台的阴影挡了一半,看不清完整的形状。
那个灰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还靠在路灯柱上,用发抖的声音对着围过来的人群说话。
她的诺顿通用语口音偏上流社会,但语序已经完全乱了:“……里面……马尔滕医生在里面……我叫了他好几声,他趴在桌子上,我叫他……”
她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手掌侧面沾着一片已经半干的血迹,在阳光下呈铁锈色。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片刻,像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然后把手放下来,用另一只手去捂——又缩回来,因为另一只手也在发抖。
人群里起了骚动。
桑多涅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无意识地敲着银怀表的表壳。
她的表情冷了下来,判断局势,衡量距离,估算自己要不要介入。
她的体能比普通成年人差一截,但改造消音手枪在口袋里,银怀表微型炸弹在另一只口袋里。
如果里面只是凶杀现场,凶手早跑了,她进去就是看看现场。
如果凶手还在——
“桑多涅。”
哥伦比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诊所后巷。有东西在动。”
桑多涅把视线从诊所门移到左侧大约十五码外的巷口。
那是牙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