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在面板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读出这么多东西，”
哥伦比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桑多涅的观察力有点吓人~”
桑多涅没有回应这个评价。
她继续维持跟踪距离，把麦莉所有细微的动作都收进眼里。
麦莉在前面又走了一段，在一个街角的甜品店门口停下来，看了橱窗里几秒钟，然后继续走。
桑多涅经过同一个橱窗时侧头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一排奶油泡芙和一块新出炉的樱桃派，玻璃上贴着用花体字写的价目表。
桑多涅的胃轻轻叫了一声。
那个黄油小圆面包已经是将近一小时前的事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剩下的一枚铜币，在甜品店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跟踪结束之后再吃。
麦莉往前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一家文具店的橱窗前站住。
桑多涅立刻闪身躲进最近的门廊，是一家锁匠铺。
铺子里传出锉刀磨铁条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尖啸正好盖住了她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她从锁匠铺门框后面探出视线。
麦莉在文具店橱窗前弯下腰，凑近玻璃看里面陈列的东西。
她看了大概几秒之后直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桑多涅从门廊里移出来，快步横穿街道，在文具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选了个观察位。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文具店内部的一部分，麦莉正站在柜台前面，和店主说话。店主是个戴夹鼻眼镜的瘦高男人，从柜台底下拿出几本用麻绳捆好的笔记本放在麦莉面前。
麦莉翻看了其中一本，点了点头，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店主收下钱，把笔记本用牛皮纸包好递给她。
麦莉接过纸包塞进布袋，转身往店外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桑多涅在麦莉转身的瞬间已经移出了杂货铺门口，快步退回到文具店斜对面的一个巷口。
麦莉从文具店出来之后往之前的方向继续走，右手拎着重新鼓起来的布袋。
桑多涅跟在后面，脑子里把刚获得的信息拼进拼图。
麦莉刚才在那个巷子里把布袋递出去换了一个信封，现在又买了笔记本。
信封里的内容是什么？
笔记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注意。”
哥伦比娅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语调重新变得简洁，“她又拐了。”
桑多涅抬头。
麦莉在前方的岔路口往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那条街桑多涅认识，再往前走就是西区眠石矿脉的外围区域。
她在拉菲姆的地籍底册上看到过这个区域的地图标记。
这条街两侧的建筑明显比河畔区更新一些，砖墙砌得整齐，窗框用的是铸铁件，路面上铺的石板也更加规整。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经过的马车车厢上漆着西区商行常见的深绿色标志。
麦莉在这条街上走了大约两百码，在一栋三层砖楼前停下来。
那栋楼的外观和西区大多数建筑没有明显区别，红砖外墙，白漆窗框，门廊上挂着一盏熄灭的煤气灯。
门牌号是斜着钉在门框上方的铜制数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桑多涅隔得太远看不清具体号码，但记住了那栋楼的位置和隔壁建筑的特征：隔壁是一家牙医诊所。
麦莉在门前站了片刻，没有敲门，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直接开了门。
推门进去之后把门从里面关上了，然后静止。
桑多涅在街对面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后面选了个观察位。
她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来，把报纸摊开假装在看，视线越过报纸上缘盯着那扇门。
“她有钥匙。”她在心里对哥伦比娅说。
“听到了。这说明她要么住在这里，要么经常来。”
哥伦比娅停顿了一下，“也可能是她的工作地点之一。”
桑多涅把报纸翻到下一页，低头扫了一眼排版混乱的歌剧评论专栏，又抬起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跟踪暂停。
——少女等待中——
桑多涅在咖啡馆的露天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