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高礼帽。黑色西装。僵硬微笑。
永远优雅懒散的站姿。
今天早上康士坦丝说的那段话,她记得每一个字。
那人很危险,极其危险。
如果有一天你在街上看到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在笑,转身就走,桑多涅。
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和他说话,不要让他注意到你。
就是这个人!
桑多涅把身体往灯柱后面又缩了半寸,手指在报纸上攥得更紧。
她的心跳在耳膜里敲出稳定的节奏,没有加快,反而比平时更慢了。
韦尔没有往这边看。
至少现在没有。
他的视线落在旧货店橱窗里某件东西上,右手手杖轻轻点着地面,节奏悠闲。
桑多涅把目光从韦尔身上移回麦莉,然后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一直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粉发女孩,此刻像被人在后颈塞了一根铁条。
脖子僵直,双手把布袋攥在身前,贝雷帽的帽檐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但她整个人纹丝不动。
桑多涅见过那种姿态。
在实验室里,低年级学生把浓硫酸滴到桌面上而教授正站在背后的时候,就是这种姿态。
这种恐惧不是惊慌失措的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是已经知道对方能对自己做什么,并且清楚自己没有反抗余地。
很显然,麦莉认识这个人。
这个判断在桑多涅脑子里闪过的同时,她又从灯柱后面往外探了小半个头。
麦莉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重新迈开步子。
步态恢复了之前的轻快,但肩膀没有降回原来的放松位置。
她经过韦尔身边时微微低了低头,韦尔没有看她。
韦尔正抬手整了整帽檐,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帽檐边缘,往右偏了不到半寸,然后放下。
动作随意而优雅。
麦莉从韦尔身边走过去了。
她工装口袋里露出的白色信封边角在她经过韦尔的那一瞬被她用手指按了回去,那个动作极快,快到桑多涅几乎漏掉。
然后麦莉继续沿街往前走,头也没回,步子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点,像一只贴着墙根溜过猫身边的麻雀。
韦尔留在原地。
他整完帽檐之后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然后把表收回,继续站在橱窗前,嘴角僵硬的弧度纹丝不动。
桑多涅把后背重新贴回灯柱。
“哥伦比娅。”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声调压得极低。
“看到了。”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没了平时的轻飘飘尾音,“你刚才反应比他快。他应该没注意到你。”
桑多涅攥着报纸的手指松了半圈,指节从白色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她开口想说什么,关于麦莉认识黑帽子这件事,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还在跟踪中。
她把注意力重新锁回麦莉身上。
麦莉已经走到这条街的下一个路口,正往右拐。
桑多涅从灯柱后面移出来,确认韦尔没有任何往这边看的迹象之后,加快脚步跟上。
经过那个旧货店斜对面时,她借着余光再次扫了一眼韦尔的方向,他正弯腰看橱窗里某件东西,侧脸被帽檐遮得严实。
桑多涅走过去之后才重新开始呼吸。
她刚才经过韦尔斜对面那几步的距离里下意识屏住了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你刚才屏气了?”
哥伦比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怕成那样?”
“策略性。”
桑多涅在心里回答,语气冷淡,“减少被察觉的可能性。”
“哦~策略性。”
“那他站在街对面看橱窗的时候,你觉得他有没有察觉到三十码外有个路灯后面有人在用力蹭鞋底?顺便说一句,桑多涅你的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
桑多涅抬手啪地又把那撮头发按下去。
这次按得更用力,掌心压了两秒才松。
头发弹回来的弧度小了一点。
她追上麦莉拐进去的那个路口,在拐角处贴墙探头往里看。
麦莉正沿着一条更窄的后街走,这条街两旁是些旧仓库和后院围墙,没有行人。
午后的阳光被两侧高墙切成一条窄窄的光带,麦莉走在光带边缘,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
她边走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装口袋,那个信封还在,白色边角露在外面。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信封边角,像在确认它还在,然后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