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月壤上方抖了一下,麻花辫垂在肩上簌簌地晃。
而桑多涅在原地蹲了五秒。
五秒之后她做了所有在跟踪途中踩到马粪的人都会做但没人愿意被看到的事,她把右脚抬起来,在木箱边缘的棱角上刮鞋底.....
马粪刮下来一部分黏在木箱角上,剩余顽固地嵌在鞋底纹理里。
又抬起来刮第二次,第三次。
刮到第四次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一户人家的窗户打开了。
一个大婶探出头来,用一种“你在对我的木箱做什么”的眼神盯着她。
桑多涅转过头,和大婶对视。
她的表情平静冷淡,深蓝色眼睛没有任何闪躲,语气稳定:“这里有一只很漂亮的甲虫。我正在观察它的鞘翅反光。”
大婶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她右脚底下残留的马粪,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哥伦比娅在面板那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桑多涅站起来,深吸一口带着马粪余韵的空气,继续往前走。
刮鞋底的时间耽误了几十秒,麦莉已经快走出这片住宅区了。
于是她加快脚步,右脚落地时鞋底的触感变得黏糊糊的,每踩一步都带着细微的粘滞声。
啊......
桑多涅尽量无视那个声音,把注意力锁在前方那抹粉色身影上。
麦莉拐出了这片破旧住宅区,走进了一条稍微宽一点的主街。
这条街两旁开着些旧货铺和典当行,街角有个卖熟食的小摊,铁板上烤着香肠,油烟和肉香在整条街弥漫开来。
麦莉在熟食摊前停了一下,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桑多涅借着熟食摊飘过来的油烟味遮掩自己身上的马粪味,继续保持跟踪距离。
她现在右脚每踩一步都有微妙的粘滞感,在鹅卵石路面上走起来啪啪响,像穿了一只湿透的鞋。
啊啊.......
桑多涅把步子放轻,尽量用前脚掌着地,减少鞋底和地面的接触面积,走路的姿势因此变得稍微有点怪,像一只踮着脚在热锅上走路的猫。
就在这时,一只海鸥忽然俯冲下来,朝着熟食摊上烤好的香肠。
但那只海鸥在俯冲中途疑似发现了更感兴趣的目标,桑多涅夹在腋下的那份《纽伦堡晨报》。
报纸头版印着一幅彩色插图,是歌剧演员艾琳娜·沃特森的半身像,印刷油墨是植物油调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海鸥误认为是食物的气味。
海鸥直接临时改变航线,翅膀扫过桑多涅的头顶,爪子在她头发上轻轻蹬了一下。
发丝从头皮上被拉扯的瞬间桑多涅嘶了一声,脖子本能地往下一缩。
等她直起腰来,那撮头发已经从耳侧翘起来,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炸毛的小鸟翅膀。
桑多涅站在原地,脖子微微后仰,目光追着那只海鸥飞行的轨迹一路往上。
海鸥已经落到了街对面屋顶的烟囱边上,嘴里叼着那块抢来的香肠,歪着头用一侧眼睛看了看地面上的桑多涅。
那个表情大概约等于“怎么了”。
桑多涅盯着那只海鸥看了片刻。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更像是一种累积了太多意外之后产生的麻木式审视。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什么。
然后她起右手,把手掌按在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上,用力压了两秒。
接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点点白色的东西,可能是海鸥爪子上的什么东西。
她盯着手指沉默了两秒,没再理会,只是把夹在腋下的报纸翻了个面,继续往前走。
已经有点力竭了......
麦莉在前方大约四十码的位置拐进了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很窄,入口处堆着几个空酒桶和一只缺了腿的椅子。
桑多涅跟到巷口,贴着墙往里看。
麦莉正站在巷子深处的一扇绿色木门前。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敲门的节奏是一长两短再三长。
等了片刻,门开了,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麦莉把手里的布袋递过去。
那只手接过去之后在门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信封递出来。
麦莉接过信封塞进工装口袋里,转身就往巷口走。
桑多涅撤回身体,迅速扫视周围找掩体。
最近的掩体是巷口那堆空酒桶。
她蹲到酒桶后面,把身体缩到最小。
空酒桶散发着一股陈年葡萄酒发酵过头的酸味,和鞋底残留的马粪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嗅觉体验。
而麦莉从巷子里走出来,步子依然轻快,工装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