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的深蓝色瞳孔暴露在煤气灯的光线下,但那对瞳孔失去了焦距,高光消失了。
诺拉在接触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停了半拍。
哥伦比娅用那对失去高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这是秘密。”
措辞礼貌客气,语气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
但这八个字从那双失去高光的眼睛里说出来,客气的分量瞬间翻倍,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诺拉抛出来的试探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诺拉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肩膀一松,又倒回被褥里。
“行吧行吧,就知道你不会说。”
她用脚后跟踢了一下床垫,整个人往上弹了半寸又落回去。
植物图鉴从床沿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她懒得捡,任由它摊开在某一页上。
“预言这事,”
她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某处不存在的东西,“几百年前冒出来的,也可能是千年前,我们记不太清了。时间这东西过久了就糊成一团,你能理解吧。”
哥伦比娅没有表示能或不能。
她把眼睛重新闭上,安静地等诺拉往下说。
“没有由来。就这么突然从一些人的脑海里蹦出来。有人在梦里听到一句话,醒来记了一辈子。有人在发烧的时候看到一整段文字,退了烧还能默写出来。有人一辈子没做过预言梦,结果死前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是一句谁也不懂的预言。那些话在普通人眼里不知所云,在非凡者眼里,还是有些不知所云。”
诺拉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五指合拢又张开,仿佛在抓一把看不见的沙子。
“有的被奉为先知,有的被打成骗子。有些预言在几十年后应验了,人们回过头来把那个早就死了的骗子从坟里挖出来重新供上。有些预言到现在还没动静,人们又把先知从神坛上拽下来骂他是疯子。翻来覆去的,没意思。”
她把手收回来,搭在肚子上,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互相绕着圈。
“至于它到底来源于何处,我们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嘿,我们不知道。”
语气轻松得像在宣布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哥伦比娅沉默着看她。
“别盯着我们嘛。”
诺拉回看她的视线,墨绿色瞳孔里浮现一层薄薄的无奈。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边,声音闷闷的,“我们可比不过以前了。现在人那么多,罪也多,贪婪、暴食、嫉妒、傲慢、色欲、愤怒、懒惰,每一种罪都在涨,比下水道水位还快。我们能维持现在这个状态,已经算是很努力了。”
她说完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浅棕色头发散在白色枕套上,发尾翘起来的那一撮刚好戳在枕头边缘。
哥伦比娅把诺拉这段话在意识里进行拆解。
信息量不小。
预言是间歇性出现的,来源不可考,内容碎片化,真伪难辨。
七罪依靠某种机制镇守世间的罪恶,但罪恶的量在增长,超出了她们的负荷能力,维持现状已是勉强。
她压下继续深入追问的冲动,把焦点收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
“预言的内容具体有哪些?”
诺拉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糊了一脸,她用嘴吹开挡在眼前的一缕发丝,然后整个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在空中交叉晃荡。
“啊,预言,一场文字游戏罢了。”
她用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床单,每点一下就说出一个词。
“秩序已死。这个你已经在无字书上看到了,不用我重复。第八神。这个你也看到了,第八枚棋子已在棋盘之上,指的就是第八位神明。还有……”
她顿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眉心微微皱起来。
这个皱眉的表情在她脸上异常短暂,不到一秒就松开了,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摊平状态。
“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语。一块一块的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有的是三四个词,有的是大半句话,有的干脆是几个意象,倒悬的塔,银白的环,镜中的月,深渊里的眼。你自己品品,这都什么跟什么。”
哥伦比娅把每个词都收入记忆。
“真假怎么判断?”
“判断不了。”
诺拉把手指收回来,垫在下巴底下,墨绿色的瞳孔在近距的枕头反射光里显得颜色更亮了一点,“就拿秩序已死这一点来说,秩序确实是死了,但祂并没有完全死。由此,别的预言就很难讲了。因为话都没有说完全。”
她把脸侧过来贴在枕头上,一边脸颊被挤得变了形,说话时嘴角歪向一边,声音也连带着变得黏黏糊糊。
“你想想看。如果每一条预言都是这种‘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