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拍,布料摩擦布料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第三拍,脚步声。
脚步声从房间深处走到门后,停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诺拉站在门框里。
浅棕色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有点翘,是刚才躺床上压出来的痕迹。
穿一件深色家居裙,袖子长到手腕,领口露出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墨绿色的瞳孔在煤气灯下颜色偏暗,她歪着头看向门口,看向桑多涅。
然后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在诺拉那张寡淡的脸上已经算是相当明确的惊讶信号。
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嘴角懒洋洋地扯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门框上一靠,肩膀抵着桦木门框,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随意地弯着。
“附体吗。”
诺拉懒散的说道。
不是疑问,是确认。
“刚才在走廊上跟你说过话的那位,不是我。”
哥伦比娅用桑多涅的耳朵听这段话。
确实。
那位站得端正说话干净利落每个字都严肃,这位直接瘫在床上像一坨化掉的黄油。
而且这只诺拉是睁着眼的!
墨绿色的瞳孔直直看向桑多涅,眼神松散但没有避开。
哥伦比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之前在密室门口,诺拉在她灵体面前全程闭着眼,一次都没有睁开过。
现在面对桑多涅的身体,诺拉睁着眼看她,神情坦然而随意。
神不可直视。
这个短语从记忆里浮上来。
哥伦比娅没有此刻站在诺拉面前,用的是桑多涅的身体。
七罪可以直视桑多涅,但不能直视她本人。
这个规则和她之前的猜想刚好对上。
那就保持这个状态。
有逼格一点。
于是哥伦比娅没有睁眼。
这不是她刻意装出来的,在月球上习惯闭眼,睁开反而需要额外费力。
此刻这个习惯恰好派上了用场。
“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
哥伦比娅开口,桑多涅的声音在她控制下发出平稳偏冷的音色,“之前没有办法与你们进行正式的沟通,现在可以了。”
平等存在之间的正式开场白。
诺拉,或者说此刻控制诺拉身体的那一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行吧。”
她转身往房间里走,步子拖拖沓沓,拖鞋底在地毯上刮出沙沙的摩擦声。
走到床边之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后背砸进叠好的被褥里,两条腿挂在床沿外面晃了两下,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来摸去,摸到那本植物图鉴之后随手抓过来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然后她偏过头,墨绿色的瞳孔斜斜地看向门口还站着的哥伦比娅,抬起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手腕软塌塌的,手指并拢又散开,像猫伸懒腰时爪子在空中随意抓了一下。
“进来坐,别杵门口。你应该是找什么借口过来的,上厕所?喝水?找书?反正就那几种,不浪费时间了,你应该有许多想问的。”
另一只手在胸口前随意地晃了晃,示意哥伦比娅随便坐。
“问吧。”
两个字落地的同时她整个人往被褥里又陷了半寸,深色家居裙皱成一团,浅棕色头发在被单上散开,像一小片秋天的落叶被风吹到了某个它懒得再离开的地方。
哥伦比娅用桑多涅的眼睛看着床上摊成一片的诺拉。
嘴角在闭着的眼皮底下抽了一下。
人格变化确实大啊。
这位直接瘫成了一坨,语气随便得仿佛在跟认识了很多年的老熟人唠嗑。
但她说得对。
时间有限。
拉菲姆在藏书室里等她回去,桑多涅的意识还在沉睡,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闲聊往后排,先把最要紧的信息问出来。
哥伦比娅往前走两步,在床边那把藤编椅子上坐下来。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还是没有睁眼,桑多涅的眼睑安静地合着,但面朝诺拉的角度精确无误,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被注视着。
“第一个问题。”
诺拉把脑袋从植物图鉴上抬起来一点,下巴压在书脊上,眼皮耷拉着。
“秩序之神,死了吗。”
诺拉的眉毛跳了一下。
显然没有预料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
但这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她歪过头,脖子几乎折成九十度,墨绿色的瞳孔从斜角看着哥伦比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