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之间的封印物需要时间恢复,过度使用会导致内容混乱。”
“第三——”她的手指停在空中,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第三,不要试图把书从那个房间里带出去。”
“它在那个台子上已经放了很久,离开台子之后会发生什么,连我们也不清楚。”
“只是最好不要尝试。”
她放下手,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态带着毫不含糊的告辞之意。
“叨扰阁下了。”
哥伦比娅看着诺拉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在走廊里飘了片刻。
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几个信息——封印物,随机浮现的内容,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
这本书不是普通的非凡物品。
如果诺拉说的是真的,书给每个人看的东西不一样,那这本书不是在随机显示内容,而是在根据翻阅者的身份和位格,有针对性地显示对方需要看到或者应该看到的信息。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拉菲姆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本书。
如果拉菲姆翻开过,她会在她的笔记本上用至少三页纸的篇幅详细分析这本书的每一个字,然后给这本书起一个类似“命运之镜”或“虚空密匣”之类的中二名字。
但她没有。
说明她根本没翻开过。
而诺拉刚才说了“阁下很显然是例外”。
诺拉知道她能翻开。
七罪知道她的身份,至少知道她是“神明”。
但七罪对她的态度始终保持在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上,不主动接触,不主动挑衅,在必须交涉时让最无欲的那一位出面,用最周全的礼数把对话控制在最短的范围内。
上次签契约也是,条件优厚得让她一度以为系统出了bug,现在想想,七罪当时可能只是在用最低的成本换取她的信任。
和一位位格高于自己的存在讨价还价,最理性的策略就是主动把条件压到对方无法拒绝的程度,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重新评估交易价值之前迅速敲定。
哥伦比娅缓缓飘回藏书室。
拉菲姆正趴在书桌上,把那份从旧馆储物间里翻出来的手写底册摊开给桑多涅看,她的紫色长发从桌沿垂下去,发梢几乎碰到地板,嘴里还在飞快地说着什么——“你看这个借阅日期,和坠楼事件只差了两天,而且这页明显被撕掉了一半,撕口的角度和力度都带着目的性……”
桑多涅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简短的提问,深蓝色的眼眸在绿色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哥伦比娅飘到桑多涅身侧,在半空中悬停。
正想着怎么跟诺拉搭上线,目光落在桑多涅的后脑勺上,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附身。
她能用桑多涅的嘴说话。
诺拉听不到灵体的声音,但能听到桑多涅的声音。
如果她借用桑多涅的身子,用桑多涅跟诺拉说几句话,不就全解决了吗?
至于为什么不让桑多涅转述,桑多涅确实可以当传话筒,但对方说话七弯八绕,她还得把听到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一遍再转给桑多涅,效率还不如直接附身上去当面聊。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凑到桑多涅身旁。
桑多涅正听拉菲姆分析底册上被撕掉的那半页,余光扫到月白色灵体凑过来,微微偏头给了她一个眼神,深蓝色瞳孔里写着“你又想干什么”。
而哥伦比娅则是飘到桑多涅耳边,灵体的嘴唇几乎贴着桑多涅的耳垂。
她能闻到桑多涅头发上的清香,和早上在地下室里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
“借借身子。”
桑多涅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但哥伦比娅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从拉菲姆的底册上移开了一瞬。
“何意味?”
脑海里跳出一个问号。
听说过借钱,借书,但借身子是什么东西?
哥伦比娅飘到桑多涅身后,把双手轻轻放在桑多涅的肩膀上,俯下身,凑到桑多涅耳边。
“刚才在走廊里碰到诺拉。我跟她说话,她听不到。我需要跟她当面说几句话。”
她顿了顿,手指在桑多涅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所以想借桑多涅的身子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用你的声音跟她说完我就换回来。”
桑多涅的脑海里沉默了几秒。
拉菲姆还在滔滔不绝——“……然后吾辈把底册对着光看,撕掉的那半页在下一页上留下了至少四行字的压痕,吾辈用铅笔涂了一遍,涂出了好几个关键词,其中一个词是‘闸门’,另一个词是‘钥匙’……”桑多涅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
然后意念传过来,措辞比刚才多了一丝难察觉的无奈。